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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8 章 香蕉看台与一个人的西校(第1页)

从饭馆出来的时候,九月的胃里沉甸甸的,像塞了一团被水泡胀的棉絮。

其实她只吃了三小碗米饭,菜也夹得不多。但问题出在那杯奶茶上,一大杯冰凉的液体先占满了她的胃,又灌了那么多水,等热气腾腾的宫爆鸡丁和麻婆豆腐端上来的时候,她其实已经没什么空间了。但朋友请客,她不好意思剩下太多,就硬着头皮又扒了三碗饭。结果就是,现在她站在博文路的路灯下面,肚皮撑得有些发疼,连呼吸都得稍微提着气,不敢太用力。

“早知道,我找个借口回学校了。”她心里嘟囔了一句,带着一丝对自己的无奈。她本来就不该让他请这顿饭。刚才在奶茶店里,她喝得肚子发胀的时候,就已经想走了。但她不想扫兴,也不想显得太矫情。于是她陪着他走了一路,吃了一路。此刻,那种因为被请客而欠了人情的感觉,像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压在她的胸口。

“总觉得欠了他什么一样。”九月在心里默默想。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她和这个朋友其实并不常联系。一年前在火车上认识,之后就只是朋友圈里的点赞之交。今天这一整天的相处,从车上的闲聊,到草坪上的藏语歌曲,到奶茶店的局促,再到这顿撑得她胃疼的晚饭,她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真正喜欢他的节奏。他热情、随性,喜欢用他自己的方式安排一切,但她在这个过程里,却像一个被带着走的乘客,脚不沾地,心也落不下来。

“经过一天的了解,我发现我身边这种类型的男孩子,还是少往来吧。”她低头看着自己在地面上被拉长的影子,做出了一个安静的判断。她不是讨厌他,只是觉得累。这种需要不断去适应另一个人节奏的相处,像穿着一双不合脚的鞋走路,走久了脚会磨出水泡。她不想勉强自己。

为了避免继续尴尬,从饭馆出来后,她推说吃得太饱需要消食,和他分开了。她没有直接回东校,而是沿着曹家寨的巷子慢慢走。

曹家寨的夜市还没完全散尽。路两旁的摊位上挂着昏黄的灯泡,有人在卖烤串,有人在卖廉价的首饰,还有几家卖水果的小推车。九月走到一个水果摊前,停了下来。摊上的苹果和橘子都不太新鲜了,旁边放着一把黄澄澄的香蕉,个头不大,但颜色熟透得刚好。她忽然觉得想吃点甜的东西,来压一压胃里那种油腻的胀闷感。她问老板买了那把香蕉,用塑料袋提着,继续往前走。

香蕉的重量在手里晃荡着,塑料袋勒着她的手指。她原本打算直接走到公交站,然后坐车回东校。但在路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她犹豫了。

她想起今天傍晚发出去的那条信息。她答应了其志和强,今晚去看他们打比赛。他们是在学校的球场上认识的,平时偶尔一起打打球,关系算不上特别深,但也算熟络。前天他们说今晚有场重要的比赛,问她要不要来观战。她当时答应得很痛快。但现在,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七点多了。比赛七点半就开始了。她现在离东校还有一段距离,如果去坐公交再赶过去,大概要迟到很久。

“差点就不去。”她站在路口,心里权衡着。身体里那点吃撑的难受还在隐隐作祟,胃里沉甸甸的,腿上也有些走不动。她其实更想直接回宿舍,洗个澡,躺在床上。但她又想到,自己已经答应了。如果不去,显得太不靠谱了。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掏出手机,给强发了一条信息:“我马上过去,可能会晚一点。”

发完信息,她加快了脚步,走向公交站。

等九月赶到东校的体育馆时,已经是晚上快八点了。比赛正在进行,场馆里灯火通明,地板上映着顶灯的反光,刺得她眯了眯眼。观众席上坐着不少人,偶尔传来几声激动的呼喊和鼓掌声。九月顺着看台边缘的走道,在人群中寻找着熟悉的身影。她在角落里看到几个认识的男生,坐在一堆背包和矿泉水瓶中间,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场上的比赛。

她走过去,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没有人注意到她来。场上的节奏很快,球鞋在地板上摩擦出尖锐的声响,裁判的哨声不时响起。九月把装着香蕉的塑料袋放在脚边的台阶上,安静地看着场上的比赛。她其实不太懂篮球的规则,只知道看谁把球投进了篮筐,看两边的分数交替上升。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强。他在场上跑动、传球、防守,身影在灯光下被拉长又被短促地截断。

比赛大概持续了四十分钟。结束的时候,强所在的队伍赢了。场上和场下的几个朋友互相击掌,笑着喊着。九月也站起来,在下场的边线处等着。强从场上下来,接过别人递过来的水,仰头喝了几口,然后才看到她。

“哦,你来了。”他说,语气有些惊讶,随即又笑了笑,“来了多久了?”

“刚来没多久。”九月说。

他们站在那里,简单地说了几句关于比赛的话。强说今天打得很累,对方队伍很强,赢得很不容易。他一边说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偶尔扭头跟旁边走过来的队友搭一两句话。九月站在他旁边,听着他说话,偶尔点头,却觉得自己像一个被落在一旁的观众。比赛结束了,他正在与他的圈子分享胜利的喜悦,而她只是一个晚到的、插不进去的旁观者。

“那……我先回去了。”九月说。

“行,路上注意安全。”强朝她挥了挥手,转身又和队友聊了起来。

九月弯腰提起那袋香蕉,转身离开了看台。她沿着体育馆外面的台阶往下走,外面夜风吹过来,把她因为刚才走得急而微微出汗的额头吹凉了。她看了一眼手里那袋香蕉,从买到现在,她一口都没吃。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跑来这一趟,有点多余。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赶过来看这场比赛,也许是为了守约,也许只是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不合群。但此刻,她一个人走回西校的路上,路灯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才意识到,她好像总是在为了“合群”这两个字,做一些让自己更累的事。

东校到西校的路不长,但今晚走起来却觉得格外漫长。路上行人稀疏,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她的脸。她走得不快不慢,呼吸平稳,但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像水一样慢慢涨上来,漫过脚面,漫过膝盖,最后把整个人都泡在里面。

回到宿舍,推开门,屋里很安静。她换了鞋,把香蕉放在桌上。她坐下来,剥了一根香蕉,咬了一口。香蕉很软,很甜,那种熟透了的甜味在舌尖上铺开,让她觉得有一丝安慰。她慢慢地吃完了一根,胃里那种撑胀的感觉已经退去了大半,只剩下一层浅浅的疲乏。

她洗了把脸,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她回想这一整天,从中午在大叔那里吃饭,到南校的短聚,到博文路的撑饭,再到最后一个人跑去东校看比赛又一个人回来。她今天做了很多社交,见了很多人,说了不少话,但此刻坐在这里,她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响:

“感觉今天有点累,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确实不知道。是身体累了吗?也许有一点,走了太多的路。是心累了吗?也许是。她一直在适应别人的节奏,在满足别人的期待,在扮演一个“好相处的人”。她太在意自己有没有欠别人什么,太在意有没有准时赴约,太在意有没有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靠谱的朋友。但在这些“在意”里,她把自己放在了最后面。她忘了问自己:今天,我真的开心吗?或者更确切地说,今天,我想怎么做?

她合上日记本,关了灯,躺在床上。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她决定明天不再去迎合任何人了。明天,她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不想见人就不见人,不想吃饭就不吃饭。今天已经消耗掉她太多的力气了,她需要一点时间,把自己从那种“被带走的疲惫”里捞出来,晾干,重新拼凑成一个人的形状。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那根香蕉的甜味还留在唇齿之间,是今天唯一一件她为自己做的事。她闭上眼,让那种甜味领着自己,慢慢滑入睡眠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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