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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过往（第2页）

那时候的条件很艰苦，钻山打隧道经常会遇到塌方，会压死人的。西延铁路经过的山区经常会看到一些孤零零的坟墓和石碑。他们牺牲时有的年龄还很小。比如有一块石碑刻着：比如：

为了修建铁路，那么多宝贵的生命牺牲了。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人类的力量真是伟大。

四川省巴中县东兴公社三大队

王元恩同志之墓

生于一九四六年十二月八日

故于一九七七年四月二十日

铁一局五处三段十一队

七八年春

平利县狮坪公社

徐顶仁之墓

铁二队

七五年二月

那时候铁路上经常会有慰问演出，方圆几十里的人都会跑去看热闹。特别是星期天晚上放电影时，许多老百姓会带着板凳去看电影。有的人第一次看到电灯、电线，直到电影播放完了，他们依然舍不得走。

据说，有年冬天，看完电影已是深夜，天上的月亮明晃晃的，一个小孩儿去地里大便。他蹲下时，一只狼走了过去，小孩儿吓得不敢站起来，也不敢吱声。那狼走到小孩儿跟前，用头猛撞小孩儿的鼻子，小孩儿的鼻子便流血了，狼用舌头舔着孩子的鼻血，直到被大人发现了，狼才被赶跑。那小孩儿的胆子也够大的。

狼和人类的斗争，从未休止过。离山区越近，狼越多。它们饿急了会翻过院墙，掏了圈里的猪的内脏吃，等到主人赶来，它们已经翻墙逃跑了。特别是赶骡马集市，有的人会赶着猪，有的人会赶着羊，或者拎着鸡，遇上天气不好的时候，时不时会遇上狼群劫道。

有一年老黄借了匹骡子套上架子车，拉着一头猪去贩卖，在史家河沟遇到了狼群。他拿了皮鞭甩着，想将狼赶走。那些狼和老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等到老黄走到了一个三岔路口，那些狼便开始来回窜动着跑。老黄撵了这只，又要去撵另一只。结果一只狼偷偷跑到了架子车底下，等到他赶走了其他狼，拉着架子车上坡的时候，走到一个拐弯处想让骡子休息一下，回头一看，猪不见了！他急忙沿着大路往回走，却怎么也找不到猪的踪迹。

折了一头猪，对老黄来说是天大的打击。后来有人告诉他，那头猪肯定是上坡时被狼从架子车上拽走了，狼把捆猪绳咬断后，便会赶着猪跑，跑到人看不见的地方，再把猪吃掉。

奇怪的是，那猪一点儿动静也没有，难道见到狼它不害怕吗？怎么也不叫呢？至今，这仍是老黄的一个不解之谜，也许猪想着，它被捆了，狼是来救它的吧。

那时候有的铁路工人有土枪，他们会打狼。听说有的人做了狼皮褥子，铺在炕上很暖和。还有人说，遇到变天或者附近有狼时，狼皮褥子上的毛会竖起来，把人扎醒。民间关于狼的神奇传说可真不少。

“狼是什么时候没有了的？”甘儿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

“自从通火车后，便再也见不到狼了。”

与人类斗争了那么久，狼最终还是快绝迹了。人是比较痛恨狼的，它们经常会咬死牲口，给人类带来很大的经济损失，但是自从没有狼以后，人们又经常怀念它们。

“那狼厉害呢，还是狗厉害？”甘儿问道。

“当然是狼厉害了。”

“那为什么狼越来越少，狗越来越多了？”

“因为狗已经被驯化了，狗听人的话，当然就吃得开了。”

“要是狼也能听人的话，那就好了。”甘儿感叹道。

“狼怎么能听人的话呢？它们是有野性的，不容易驯化，而且很有攻击性。

“不是有一句话吗，‘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而且，狗是不能行千里的。它们要看人的脸色。”

人是最厉害的动物，他们把牛鼻子穿起来，牛不得不被人牵着鼻子干活儿。人让马和驴**，便有了骡子。骡子不但能驮东西，还能拉车，人还可以骑。如今，骡子更是失去了曾经的价值。

老黄和爷爷又聊起了那些铁路工人。

那时候台塬上的百姓从来不吃鸡。公鸡是用来打鸣的，和母鸡**的；母鸡是用来下蛋、孵小鸡的。即便鸡发生了意外死掉，人们便会将鸡埋掉。他们不懂如何吃鸡，更重要的是他们从来不认为鸡可以吃。吃鸡，简直就是在浪费鸡的价值。

那时候的洛河还没有被污染，河里的鱼和鳖很多。铁路工人便会下网子或串钩，一根绳子上绑十几个钩子，一端绑上石头或者螺丝帽，然后挂上蚯蚓扔进河里，另一端绑在线板上，插在河滩上。他们一路下十几个插线板，等到回来时，蛇皮袋子里装满了鱼和鳖，能美美吃上好几顿肉。

台塬上的老百姓不懂抓鱼，更不会吃鱼，他们觉得鳖是有灵性的，是河里的水神。要是遇到干旱，他们会戴上草帽，焚香向天祈雨，要杀羊宰鸡、敲锣打鼓，仪式很隆重。如今，这些祭祀仪式已经不存在了。

那时候每家的屋檐下或者窑洞后掌上，都会有燕子窝。如今，只有爷爷家的窑洞后掌上垒有燕子窝，每年清明前后，燕子们都会飞回来。那燕子窝已经延续了六十多年，每年飞回来的燕子都会重新修缮一番，等到孵出嗷嗷待哺的小燕子，整个窑洞便热闹了。甘儿和爷爷奶奶吃饭时，小燕子会在窝里叽叽喳喳叫着。燕子妈妈和燕子爸爸不停地从窑洞的高窗上飞出飞进，叼着虫子、蚂蚱还有蛾子、蝴蝶喂小燕子吃。

村里的人都说爷爷和奶奶是大善人，不光是燕子成了家里的成员，连金翅膀也在窗台边的门洞上筑窝，就在离门闩只有一米的掏洞里。以前里面会放蜡烛或者钥匙，自从金翅膀筑了窝后，什么也不放了了。

金翅膀的窝里常常只有两枚蛋，甘儿每次进门时都会往窝里瞅一瞅，那鸟蛋蓝蓝的，就像两颗未熟的小青枣般大。有时候鸟妈妈会卧在窝里晃动着脑袋朝甘儿打招呼，等孵出了小鸟，甘儿便逮来蚂蚱喂它们。等它们长全了羽毛，会从一米高的窝里飞下来，在院子里蹦着、飞着，有时候没停稳会跌倒在地上。大概飞上一周后，它们就能飞上枝头了，不再回窝里住。

老黄说，鸟儿孵蛋时会把窝筑在最安全的地方，想来，爷爷奶奶的窑洞是最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