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怕什么?再找一个就是了,”周子翩笑着安慰他。
见他只是摇头不语,他又说:“那么痴情做什么,也不知道随了谁了。”
周晟扶着他躺倒**,郑重其辞:“还不是随您。”
“我?”周子翩嗤笑一声,“我女人一大堆,我会深情?”
“您要不深情,怎么会替前任养孩子?”
周子翩闭上眼睛,轻轻说:“都是因为我的错,我不够好,要不是我够好,她怎么会不爱我。”
青梅竹马的初恋女友,突然在婚礼前夕告诉他,她怀孕了,要和他分手,他求她留下,可以对她肚子里的孩子视如己出,可还是阻止不了她义无反顾跟着别人跑了。
他舍不得碰她一指头,她却给别人生孩子,生完还被抛弃。
周子翩又劝他:“好女孩多的是,别在一根树上吊死,早早成个家,生个孩子,别像我似的一辈子孤家寡人。”
“爸,您还有我呢。”
周晟问过医生,周子翩是尿毒症晚期,只能血液透析治疗,心功能也开始衰竭,他的时间已经不多,生命最后尽头想回颛城。
他给周子翩办理了出院手续,父子两人做火车回家。
到家后,周晟一直细心照顾周子翩,他身体略微好些的时候,会给讲很多话,周晟一直沉默听着,除了劝他歇歇,伺候他吃药喝水,几乎是没有多余的话。
因为周子翩句句不离邹雪。
周晟从未见过邹雪一面,对他来说是要比陌生人还陌生的人。
面对这个只把他生下来,却从未尽过一天责任的女人,他很难说服自己称呼她是母亲。
邹雪要去追寻她所谓的爱情,不方便带个拖油瓶,于是把他丢给周子翩。
周子翩从未停止找她,没想到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里见到她,一地鸡毛的柴米油盐,磨掉了她所有的光芒,那双明亮眼睛变得空洞无神,挺着八九个月的肚子系着油乎乎的围裙,不停在前厅后厨忙碌。
邹雪后来嫁的男人并不是周晟生父,这个男人更加恶劣不堪,脾气暴躁,酗酒赌博,即使她怀着孕也阻止不了他对她拳打脚踢,周子翩要带她走,她看看身边六七岁的女儿,不忍心摇摇头。
他对周晟说:“我那么呵护的女人,被人随意打骂,阿晟,我好恨,恨不得杀了那个男人。”
事实上,他的确那么做了,那男人最后一次动手把邹雪打到大出血,还没到医院,她就和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死了。
周子翩拿刀捅了他十几刀,刀刀致命,等他死透了,才去自首。
这就是这么些年,他杳无音信的原因。
转眼年末,小年夜这天,周子翩身体再也撑不住,周晟把他送进医院,在重症监护室抢救了半天,最后医生摇着头让家属进去看最后一眼。
“爸……”周晟站在床边喊了他一声。
周子翩缓缓掀开眼皮,恍恍惚惚像是看到了邹雪,他虚弱地喃喃自语:“明明都要嫁给我了,怎么还和别的男人跑了?”
周晟握住他形容枯槁的手,又喊他:“爸,我是周晟。”
周子翩突然感觉眼明心亮,都有力气抓住周晟的手,“有时间去你妈的坟前看一眼吧。”
“不去,”他毫不松口,还是说:“我没有妈,只有个爸。”
“哎。”周子翩叹口气,“我死了,谁给她坟前送花?”
周晟说:“她配不上您的爱。”
他看着周晟,心里涌出许多不舍:“快死了,又总觉得活不够,没看着你成家,我到地底下怎么同你妈交代呢?听我的,找个媳妇吧。”
眼睛湿润,热泪滚出眼眶,他的声音嘶哑哽咽:“媳妇跑了。”
周子翩的最后一句话是:“去找她,别像我一样,找了那么些年才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