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谁在天堂里
行囊准备就绪,可是迟迟不见出发的命令,我有些茫然的时候,孟校长又找到我,告诉我,还有半年就中考了,我要准备给初三的特长生上专业课,所以培训的事情另有安排。
我刚从孟校长那里出来,安老师就跟了进来,一脸愤愤的模样。
“小艾,你就这么轻易答应了!本来是你的机会,你干嘛一声不吭就让给别人!”
滕青稳稳的坐在那里,就像不知道我们进来一样。
“安老师,我——孟校长说我要给初三特长生上课了。”
“郭春铃的产假马上就结束了,一直是人家把特长生的,孟校长一直没让你开课,就是等着她回来呢!你一个刚毕业的小丫头,把整个学校的命运交给你,人家也不放心啊!你以为人家看重你的能力呀,这其中不定还有什么猫腻呢!”
“这——安老师——”我真的不知道其中还有如此玄机,一时也为自己的幼稚自责起来。
“放心吧,有安老师照着你。我一定去给你讨个说法。”安老师瞟了滕青一眼,很显然她下边的话是说给我们两个人听的,“我是你的亲老师,出了事哪能不帮你,谁跟谁近,可不是嘴上说说的事。行了,我这去给你问问。”
听她离开,滕青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却一句话也没说。
安老师有没有真的去问,我不知道。
可是滕青比我更早离开学校。她是去了天堂。
我最终也真的暂时离开学校去县城培训,却是滕青的死促成的。
她死在我的宿舍里。我不知道她在做好了死的打算以后有没有挣扎
和犹豫。我记得的她死得很宁静,如一泓没有任何波澜的水,悄悄的流淌,直至干涸。
那天下班以后她走的很早,而且兴冲冲地超我笑了笑,我从没见过她那么灿烂的微笑,是的,灿烂,嘴角翘起,露出细小整齐的牙齿,鼻子微微皱着,眼角的纹络显得很深,她的整个面孔像是透明的橡胶。
她把一缕头发随手别在耳朵后面,跟我说:“小艾,我回家了。”然后转身走了。
主任单独找我布置初三美术特长生辅导的事宜,再三强调事关学校荣辱,要我不惜一切代价,不辱使命。
我忽然领了重命,却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安排考前培训活动,也不知道找谁商量一下,心里乱糟糟的,于是早早回了宿舍。
天刚刚黑下来的时候,滕青却忽然又回来了。
她又喝了酒。她把一只浅蓝色的绘画工具箱从一个白色塑料袋里掏出来,轻轻的在我的桌子上,静静的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用手指安静的把塑料袋上一个很明晰的鞋印擦掉。
她笑笑对我说:“我儿子也喜欢画画,他小时候就经常画给我看。他画的很好看,他还画过一幅画,就叫妈妈。”
我忽然替她难过起来,她一定是回家看儿子了,可是他们把她赶了出来。我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她安静地喝下去,又超我笑笑,和以前的笑没有什么不同。
之后她和我说:“我的儿子不要我了,他说我不配做他的妈妈——我真的不配。”
我知道她很难过,我却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来安慰她,只好听她絮絮叨叨的说。可是她却也只有这么两句话。
再后来,她说,你睡吧,我自己待会儿。
我爬上床,抱着软绵绵的枕头,靠着冰凉的墙,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