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陆青山给陈老的茶杯续上水,“意味着咱们北边的背能靠实了,意味着咱们的工业机器以后不缺血了,意味着百姓的日子更踏实了,也意味着吉林、黑龙江那边的船,能直接进太平洋了。”
“不仅是这些。”陈老站起身,拄着拐棍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海棠树,“这是国运。一百年来,咱们在那条线上吃了多少亏,担了多少惊?你这一笔买卖,给咱们换来了一个世纪的安稳。”
秘书小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想汇报工作,却被陈老摆手制止。
“去,把我柜子里那瓶酒拿来。”
小李愣住了:“首长,医生说您不能……”
“拿来!”陈老眼睛一瞪,“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喝这顿酒。拿大碗!”
酒是三十年的茅台,酱香浓郁,倒在粗瓷大碗里,泛着微黄。
陈老端起碗,手还有点颤,但端得稳稳当当。
“青山,这一碗,我代表共和国的老战友、老前辈们,敬你。”
陆青山连忙站起来,双手捧碗,比陈老的碗沿低了三分:“陈老,您折煞我了。我就是个做买卖的,顺手而已。”
“顺手?”陈老笑了,眼角泛着泪花,“世上哪有这么大的顺手?喝!”
两人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像是一团火在肚子里炸开。
刚放下碗,外贸部的张见深部长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这老头平时斯斯文文,今天领带都歪了,一进门看见桌上的文件,眼睛直冒绿光。
“陈老!听说协议拿回来了?”张见深也顾不上什么礼数,抓起文件就看,一边看一边在大腿上拍巴掌,“好!太好了!图们江这个口子一开,咱们东北这盘棋就活了!还有这油气管道,这价格……这简直是抢劫啊!”
他转头看着陆青山,眼神热切得像是在看财神爷:“青山,你这就是给咱们国家挖了座金山回来!外贸部这边你放心,要人给人,要车皮给车皮。咱们得赶紧动起来,趁着那边乱,把桩子打死!”
陆青山笑了笑,从兜里掏出烟,散了一圈。
“张叔,这只是第一步。”陆青山点上烟,“接下来,咱们得在东北搞个大动作。重工业基地得扩建,专门吃进苏联过来的原材料。另外,还得有人管饭。”
“管饭?”张见深一愣。
“苏联那边现在除了坦克,最缺的就是粮食。”陆青山吐出一口烟圈,“我想让这事儿动一动。我三哥陆青河在正定搞农业搞得不错,我想让他动动位置,去农业部政策与改革司。”
陈老和张见深对视一眼。这哪是求官,这是在布局。
“青河那孩子我这有印象,踏实,懂基层。”陈老点了点头,“这事儿我去打招呼。不过青山,你让他去农业部,光是卖粮食?”
“不光是卖。”陆青山弹了弹烟灰,“未来的新华约组织,粮食缺口是个无底洞。咱们得用粮食把他们的胃拴住。我建议青河上任后,立刻成立国家杂交水稻研究院,连院长我都给他物色好了,是湖南的一位姓袁的研究员。给他批经费,要多少给多少。杂交水稻这东西,增产明显,以后比核弹还管用。”
陈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对粮食还有研究?民以食为天,你这是要掐人家的饭碗啊。够狠,不过我喜欢。”
从红墙里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陆青山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繁华的长安街。路灯亮起,自行车流如潮水般涌动。这些骑着车下班的人并不知道,就在刚才,他们头顶的那片天,变得更宽了。
回到富强胡同,家里飘着饭香。
林月娥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电视里播放着苏联各地示威游行的画面,乱糟糟的人群,还有燃烧的街垒。
看见陆青山进门,她急忙站起来,帮他脱下大衣。
“回来了?一身酒气。”林月娥嗔怪了一句,却把热毛巾递到了他手里。
“陪陈老喝了两口。”陆青山擦了把脸,热气熏得人舒服,“晓雪呢?”
“玩累了,刚睡下。”林月娥看着丈夫略显疲惫的脸,犹豫了一下,“青山,电视上说那边乱得很,还要打仗。你……能不能别去了?”
她是真的怕。现在的日子好过了,钱几辈子都花不完,她不想让丈夫再去那个火坑里拼命。
陆青山从背后抱住妻子,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膏味。
“放心,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陆青山轻声说,“那个巨人马上就要倒下了。等他倒下,尘埃落定,咱们就去大理。听说那边的洱海很美,咱们买个大院子,天天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