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粮户?”
这词儿她熟,吃公家饭的,难怪那卖栗子的大姐,瞧着就比这些农户收拾得体面。
公家的人,跑黑市卖东西?还知道换美金?这里头门道可深着呢。
要想知道郭建树换美金的路子,得找这黑市的当家人才行。
周玉龄凑近些,脸上堆着笑,声音也甜了几分:“大爷,那您知道,这黑市上……谁说话最顶用?就是能拿主意的那种人?”
老农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眼里闪过警惕。
他飞快地瞟了周玉龄和贺之洲一眼,赶紧低下头,使劲剁着案板上的骨头,“梆梆”直响,闷声闷气地说:“俺……俺不知道,俺就是个卖肉的。”
之后任周玉龄怎么问,他都埋头干活,一个字也不多说。
周玉龄和贺之洲对视一眼,都有些纳闷。
这黑市里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小心,问句话都费劲。
周玉龄心思一转,既然好声好气问不出来,不如反着来!
她凑到贺之洲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贺之洲眉头先是微微一蹙,随即闪过一丝了然:“就按你说的办。”
与其大海捞针,不如主动把鱼惊出来。得了贺之洲这话,周玉龄胆子更壮了。
两人不再没头苍蝇似的瞎转,而是挺直了腰杆,声音也故意放大了些,挨个摊子问过去。
“哎,老板,打听个事儿,这黑市谁说了算?”
“哥们儿,知道这儿的头儿是谁不?给指个路!”
“大姐,你们这儿管事儿的呢?我们找他有急事!”
他们这么一嚷,黑市里本就有些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更怪了。
周围的摊贩都拿看怪物的眼神瞅着他们,有的人甚至悄悄收起了摊上的东西,生怕沾上麻烦。
周玉龄和贺之洲这么一闹,黑市里那些摊贩早就缩着脖子看热闹,这会儿更是大气不敢出。
果然,周玉龄这招引蛇出洞,效果立竿见影。
不多时,人群后面一阵**,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敞着怀,露着胸口汗毛的年轻男人,簇拥着一个四十来岁,梳着大背头,三角眼,一脸横肉的男人走了过来,那男人手里夹着根“大前门”,吞云吐雾,一副不好惹的派头。
周玉龄心想,看来,这应该就是“当家的”了。
男人走到离周玉龄和贺之洲三五步远的地方站定,眯着三角眼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嘴角一撇,带着几分不屑和狠厉,冲旁边的小弟们歪了歪头:“哪儿来的不懂规矩的?给我绑了!”
他就是这黑市的管理人,道上人称“马老大”。
马老大心里琢磨着:这两个年轻人,男的瞧着高高大大,女的虽然水灵,但眉宇间有股子犟劲。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我的地盘上咋咋呼呼,莫不是活腻歪了?先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是,老大!”
那几个小弟应和一声,立刻像饿狼见了肉似的,朝周玉龄和贺之洲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