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两名身材高壮的狱卒一左一右架着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被架着的那人道袍破烂,浑身是血,头软软垂着,几乎看不出人形。
正是隔壁那老道士。
狱卒毫不客气地将他拖到牢门前,解了镣铐,像丢破麻袋一般将他狠狠掼了进去。
“砰”的一声闷响,道士瘫在脏污的草堆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血腥味混着牢里固有的腐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一名狱卒朝吕月明这边瞥了一眼,似是怕惊扰了她,忙赔着笑低声道:“吕姑娘莫惊,上头吩咐了,审一审这胡说八道的妖道。”
吕月明没说话,只淡淡点了点头。
她睡觉时,迷迷糊糊之间听旁边有声响,却耐不住眼皮子沉重没睁眼看,如今一瞧方知晓原来是老道士被带去审讯。
不过,这审讯怕是动了刑的。
狱卒见吕月明没太大反应,这才放心,转身锁好隔壁牢门,脚步声渐远。
牢里重归寂静,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隔壁那几乎听不见的却又断断续续的喘息。
吕月明静静坐了一会儿,终于慢慢起身,走到木栏边。
她隔着栅栏望过去。
老道士瘫在阴影里,脸上血肉模糊,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另一只也无神地望着顶棚,空洞得吓人。
先前那点装神弄鬼,煽风点火的气焰,早已被拷打得干干净净。
吕月明看了他片刻,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在死寂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肯说背后是谁指使的?”
道士毫无反应,只有嘴唇几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
吕月明往前略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是他救过你的命?值得你这样卖命?”
那道士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轻响,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剩一口气吊着,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只尚能视物的眼睛艰难地转向吕月明的方向,里面混杂着痛苦,还有一丝极深的绝望。
就在这时,甬道口再次传来脚步声。
吕月明抬眼望去,竟是先前的狱卒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老大夫。
狱卒一边开门一边催促:“快着点,上头说了,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还得留着他画押认罪呢!”
老大夫连声应着,手脚麻利地进去,蹲下身开始检查道士的伤势,取出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开始替他处理伤口。
吕月明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隔壁牢房里这番忙碌景象。
狱卒紧张地盯着,大夫小心翼翼地止血敷药,偶尔低声吩咐狱卒帮忙按住挣扎的道士。
她微微蹙起眉。
谢宴川已离了尚书府,虽还挂着谢大公子的名,但毕竟无实权在手。
京兆尹衙门的水这样深,他竟能打点到如此细致入微的地步?
竟还能专门请一个大夫来为老道士吊着命?
吕月明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难不成……打点狱卒的并非只有谢宴川,还有那位身份喜嬷嬷背后神秘的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