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瑶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珠滚下面纱。
“我……”她张了张嘴,突然抓住吕月明的手腕,“大嫂,能陪我去喝杯茶吗?”
……
醉仙楼二楼雅间,窗外是熙攘的街市,窗内却静得能听见茶汤沸腾的声音。
谢云瑶摘下面纱的瞬间,吕月明险些打翻茶盏。
那张原本清秀的脸此刻布满淤青,左颊一道寸长的伤口结了暗红的痂,像是被什么利器所伤。
“这是……”吕月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母亲用簪子划的。”谢云瑶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说我丢了谢家的脸,不配做她的女儿。”
茶香氤氲中,谢云瑶的眼泪无声滑落。
说来也是好笑,丽夫人昨日离开她房间后,去找谢昀。
然而谢昀也正在气头上,对待丽夫人较为冷漠,几乎是将人赶出书房。
丽夫人实在是气不过,便转回谢云瑶的房间,一怒之下用簪子戳向她的脸。
也正是出了此事,尚书府才会对外宣称她需要静养。
谢云瑶絮絮叨叨的说着,嗓音轻得很,虚弱得仿佛下一瞬就要昏厥过去。
“你父亲知道,对吗?”吕月明轻声问。
谢云瑶苦笑一声,自怨自艾。
“知道又如何?他说……”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他说我既然敢跳河,就该有承受后果的觉悟。”
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与雅间内压抑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吕月明看着谢云瑶颤抖的肩膀,突然想起初见时那个事事小心的闺阁小姐。
如今的谢云瑶眼中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
“为什么要跳河?你分明没有和流氓有亲密接触。”吕月明终于问出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她救下谢云瑶时,她只是被流氓压在墙角,身上衣裳稍有破旧,却无其他受辱。
她也不会将谢云瑶遭遇流氓骚扰一事给说出去,只是没料到她自己竟寻了短见。
谢云瑶的指尖抚过脸上的伤疤,眼神恍惚:“虽是如此,可我活着似乎比死了还痛苦。”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压低。
“母亲说我是贱人,说我是废物……废物何必苟活。”
吕月明的瞳孔骤缩。
她早知丽夫人是人面蛇心,却没想到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说出这种话。
“我受不了了。”谢云瑶突然抓住吕月明的手,指甲深深掐进她的皮肉,“每天醒来,我都希望自己已经死了。那天早上,我走到河边,看着河水,突然觉得……那里才是我的归宿。”
死,何其简单,然而老天爷连死都不让。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如沸水。
吕月明没有抽手,任由她发泄。
透过谢云瑶断断续续的叙述,她拼凑出一个令人窒息的世界。
一个女儿用尽全部力气去讨好母亲,却只换来无尽的伤害。
“大嫂,你知道吗?”谢云瑶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跳下去的瞬间,我后悔了,若是我再来一次定不会让旁人掌控我的人生。”
吕月明反握住她冰凉的手:“那就好好活下去。”
简短几个字,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