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能想象得到陈安对着百姓叉腰吹牛的场景。
“他皇帝老儿顶多让你们饿不死,可我陈安,能让你们个个吃得面露油光!”
这种话,陈安还真说过,甚至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经常这么说。
朱元璋只觉得头疼。
虽说就江浦县这一小块地方而言,这是实实在在的大实话,可哪有这么明着说出来的道理?
这小子,简直就是没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可转念一想,陈安也不是完全没有分寸。
他也曾对百姓讲起,皇帝虽然没让大伙儿都过上安稳的好日子,但皇帝提出的驱逐胡虏,恢复华夏,立纲陈纪,救济斯民这四个目标,如今已实现了三个。
这么一想,朱元璋又觉得陈安没把他彻底抹黑,反倒相当实在,该夸赞的地方一点都没漏!
但问题是,有些话能不说就不说,陈安却偏要铆足了劲儿往外说!
比如他派人弄死了小明王这事儿,满朝文武心里其实都清楚,可谁也不敢提。
至少在他朱元璋去世之前,这件事绝对不会也不能曝光。
可他陈安倒好,刚认识郭老爷没几天,就大大咧咧地把这件事说出来,简直像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一样!
一想到陈安那张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的破嘴,朱元璋就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的嘴给撕烂了。
说实话,要不是看陈安是个难得的奇才,即便他是自己的亲儿子,坟头草也都该长到一人多高了!
也正因为如此,朱元璋实在舍不得对他下狠手。
朱元璋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等这场战事结束,咱倒要看看你这个大贪官怎么缴纳农税!”
“你可千万别在这事儿上出岔子!只要你如实缴纳农税,咱就让你的脑袋在脖子上多留几天!”
就在他打定这个主意的时候,俞将军大笑着喊道。
“传我令!用旗语向后方报告战果,王保保的大炮和炮兵,全没了!”
这话一出口,城墙上的守军、城墙下列队的士兵,全都大声欢呼了起来。
与此同时,北元炮兵一炮未发便全军覆没的消息,也传到了北元的帅帐里。
帅帐里,火药味浓郁。
十几个身披皮甲、腰别弯刀的各部落首领,正虎视眈眈地盯着王保保。
即便是除了王保保之外,北元最能打的乃儿不花,看着这十几个手按在刀柄上的首领,也只觉背后一凉。
可王保保却一脸平静,像没事人一样。
“扩廓帖木儿,你要时刻记住,你是伯也台部落的人,不只是那个生在光州固始县的王保保!”
“我们怀疑你暗中勾结朱皇帝!首战就害死三万弟兄,今天上午又让四万弟兄战死,下午更是把咱们所有的火器都败得一干二净!”
“没错!我们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信你这个亲妹妹都嫁给朱家皇子的大明皇亲国戚!”
骂声、质疑声接连不断,王保保却只是平静地听着,任由他们指责。
他心里清楚,这次的确是自己失误了!
回想起来,他甚至觉得自己是被陈安给耍了!
一开始,他因为听说了陈安的政绩,又加上一些道听途说的消息,就把这个从未见过面的陈大人想得高深又神秘。
以至于他又是分兵作战,又是反复思虑谋划,反而耽误了时间,把自己逼到了绝境。
要是一开始趁着士气旺盛,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人海战术,集中兵力攻打一处城门,哪会有如今这种糟糕的局面?
这么一想,王保保觉得,让这些人骂一顿、发泄一下怒火,也算是自己罪有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