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墨祥临出门前,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说:“忘了交代一件事,这几天最好不要随便出门,据可靠情报,附近的鬼子几天前抽去岭南扫**,最近要返回据点。”
薛梓寒说:“难怪我们一路上和回来的时候,在城里没有碰到鬼子,您放心吧,我们不会随便外出的。”
韩墨祥应了一声,然后打开房门,左右瞅了瞅,然后消失在人群中。
杨千一、薛梓寒、龙五三个人一只猫在屋里,除了中途薛梓寒和龙五请示出去一趟,购置一些生活用品,其余的时间就是待在屋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院子那棵香樟树枝枝丫桠,洒落了一院子斑驳的光影。薛梓寒和龙五正在午睡,杨千一惬意地坐在窗前,任光斑爬满了全身,肆意地温暖早已在心中泛滥成某种情愫。
谁说不相见就不思念,跟宋紫烟分别也就短短十余天,杨千一仿佛过了十余年。思,像一只千年的妖精,时不时把魅惑以及妩媚释放出来,撩拨杨千一本就不安定的一颗心,竟还夹带着几分隐隐的疼;似一把能够雕刻的尖刀,不厌其烦在杨千一的骨头上,把念字从古至今的字体雕刻千遍万遍。
自打从韩特派员嘴中知道青龙庵沦陷以后,杨千一的思念就更浓烈了,像扑面而来的阳光,紧紧把他包围,令他快要窒息。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思念,还有一种浓浓的牵挂,他有一种冲动,马上回到青龙庵镇,一分一秒都不愿等待。可是,他不能,他知道既然参加了革命队伍,他不属于自己,只能属于这个组织。
他太想知道紫烟的近况了,于是,找来了笔墨,他要给紫烟写信,他要找一些与紫烟相关的事情来做,否则,他会疯掉的。哪怕紫烟的回信是只言片语,哪怕是一些支离破碎的描述,也能安抚他此刻焦虑的内心。
杨千一稍作凝思,立刻提笔,他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亲爱的紫烟:
茶园一别,恍惚间已天南海北之隔,往事在记忆里回旋。你我初见的情景,一如昨日,那一炉令春色妒忌的茶烟,缕缕飘在你我耳际。温情的一眸,注定了今生与来世,一炉的青翠间,一株桃花已深深印在我的心底。
时光,淡了许多记忆,却淡不出对你的眷恋,在一池心田里温馨如初见。此刻,微风轻拂,阳光微醺,坐在窗前,任凭记忆泛滥。与阳光静默而视,我思绪仿佛彳亍在这冬日,望穿蓝天白云。多想捻一笺家书,把风儿带给家中高堂,多想摘一片云,写满我的柔情蜜意,捎到你的手上,我亲爱的紫烟。
多想你再燃起一炉的茶烟,等我缓缓归来。与你,安静地尽享一炉茶色,细品浓情爱意,天地间,唯有你我。茶烟燃起,窗外秋意正浓,月色恰好。我愿意,为你把心底进尘埃,也许有一天,再次回望人间烟火处,一瓦一檐、一丘一壑、一溪一河,依然生发出深深的留恋。我要感恩在那个颠沛红尘里,遇到此生良人,与你相爱一生。
多想泡上一盏淡茶,暖上一壶温酒,与你相对而坐,与你一起共饮,心甘情愿被爱束缚,为爱放弃所有,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与你,在一炉茶烟里绸缪一生,与你,在一壶酒酿里沉醉一世,如此甚好。
哀叹人生无常,不曾想我们的爱刚刚开始,就要备受颠沛流离。想想如此也好,许是老天故意考验你我之间的爱情,是否彼此忠贞于对方,那就来得更壮烈些吧。我爱你紫烟,天地做证,那间烘房做证,爱你此生不渝。
然,造化弄人,被迫离家已有十数日,我却恍惚离家数十年,每每眺望故乡,心中都百转千回,不胜唏嘘!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感慨,自己体味,没想到思念如此这般折磨人。
紫烟,离家甚远,无暇顾及家中高堂,日夜牵肠挂肚,奈有重任在身,有家难回无法尽孝,望闲暇之余代为探望。
只因身如浮萍,不知终将漂向何处,在此时日无多,望接此信函后,速速回复,告知家中近况,以解相思之苦牵挂之情。等安定下来,再鸿雁传书,共叙别后衷肠。
思念你的杨千一
1938年12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