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走一步,黑暗便如影随形地跟上来,从脚下蔓延,从身后涌出,像墨水滴进清水里,无声无息地扩散,将所过之处的一切光亮都淹没在阴影之下。
殿内暗了下来。
此情此景,沈凝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苍梧山战场。
那一次,离渊甫一现身,便是天地失色。
太阳还在天上挂着,那光却照不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世界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时候他缩在谢歧怀里,离他很远。
中间隔着千军万马,他只觉得那魔尊好生厉害,光是威压就压得他胸口发闷。
现在离渊站在他面前,不过数丈之遥。
那威压比当年更甚,像一座无形的山,从头顶压下来,压得他指尖发颤。
难道,这才是离渊的本性?
平日那副懒散的模样,都是他装出来的?
离渊越走越近。
阴风拂面,寒意入体。
沈凝浑身发凉,不自觉地往被子里缩,那寒意便顺着被子的缝隙往里钻,冷得他直打颤。
他紧紧盯着殿中对峙的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戮天站在他身前,一动不动。
离渊停在数步之外,也一动不动。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沈凝是紧张得说不出话,他等着离渊开口,离渊却没看他,一双冷眼锁着戮天,瞳中赤色翻涌。
戮天浑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沈凝看不见他的神情,能听见他的气息渐渐粗重。
黑暗在蔓延。
烛台被吞没了。
案几被吞没了。
那本被翻开的道德经躺在案上,被黑暗舔了一口,纸页微微卷曲,像是被烧焦了。
沈凝的瞳孔缩了缩。
离渊没再动,那黑暗却不受他的脚步所限,一点点朝着床榻爬来,贪婪的,饥渴的,像是要吞噬这世上所有的光。
戮天的肩膀绷紧了,上前一步。
那黑暗像是遇着了克星,猛地往后缩了缩。
沈凝吊着的一口气尚未松下来,便见那黑暗像是被激怒了,咆哮着朝戮天扑去。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清鸣。
沈凝恍惚了一瞬。
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快得像走马灯,转得他眼花缭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