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火车站简陋得像个小杂货铺,可旅客却还是熙熙攘攘的。一个卖花的女孩搭着长长的留海无精打采地喊着“卖花呀,卖花呀”。三两个讨饭的小孩却嘻笑着追逐西服革履的人们并拉着长调叫唤着:“爸爸,给几个吧”,惹得随行的小姐们格格地笑个不停。当一个身着学生制服的人匆忙着脚步穿梭在人流中时,着实让刚刚走近月台的秋月心里慌乱起来。裘少林不断找她搭话,可她全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勾头探脑地像看看那进入人流中的学生制服可是宗子萧。
裘少林说:“秋月,不就是出去玩玩,你怎么就像掉了魂似的。”
秋月勉强地笑笑,说:“我从来没这么着出去过,心里也怪不踏实的。”
裘雅丽嗲声嗲气道:“怎么秋月就像个乡下人一样没见过世面?宗子萧要是见到你今天这样子,恐怕就不会多理睬你了。”
秋月听到“宗子萧”三个字,心里跳了跳。她没作声。她今天不想跟任何人发生争执,她只是装出不悦的样子,走到了一边,同她的这伙同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秋月想,真不知道刚才过去的人是不是子萧。
裘少林走了过来,一揽秋月的肩头说:“秋月,别在意我妹妹那张嘴,其实她在吃你的醋哩。”
秋月将他的手拿下,她担心叫宗子萧看见了,一定会气成什么样子。秋月说:“我才不会介意哩。”
秋月正说时,风儿跑了过来。她上前抱着秋月高兴地叫道:“秋月,想不到在这儿碰上了你,你去哪儿啊?”
秋月松了一口气,说:“我们几个到桂林旅行去玩玩。你呢?也是要出门?”
秋月注意到她手上拿着的行李袋。风儿说:“是呀,是呀,我往北走,上我舅舅家哩。”她说着望望秋月的同伴,故作大惊小怪地说:“秋月,你跟这两个少爷一起出门?你不怕他们用绳子捆你?完了还说你是在算计他们?秋月,千万可别上当,我哥哥马上就过来,让他先帮你教训教训这帮家伙。”
明玉听之忙拉了红玉和裘雅丽往站台走,且说:“车要开了,我们先上车吧。”
裘少林亦拉了一把秋月说:“就要开车了,有话回来再讲。”
风儿白了他一眼,说:“你着什么急?你大姑我回不回来还是问题哩。要上你先上好了。我得跟秋月交代交代怎么对付你们。”
裘少林想说什么,裘雅丽说:“四哥,我们先走呀,跟她这样的人站一块儿都觉得丢人。”
风儿冲上去吼道:“你放屁!”
风儿这一闹,立即有人循声过来看热闹。裘少林忙说:“秋月,那我们先上了,你马上就来,别误了车。就前面那个车厢。”
秋月心里一阵欢喜,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说:“好的,我只跟风儿说几句话。”
秋月和风儿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身影隐没在人流里,两人不觉一齐拥抱了起来。秋月说:“快,我们赶快走,别叫他们又回过头来找到了。”
她俩逆着人流,小跑一般出了车站。
在车站左边的小茶馆旁,秋月看见了正焦急地伸头探脑往车站门口张望的宗子萧。她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风一样刮到他的面前,不顾一切地扑到他的怀里,眼泪夺眶而出。
秋月和风儿分了手,立即跟着宗子萧登上了北上的火车。他们上车坐定后,一直没有说话,汗水大滴大滴地冒出秋月的额头,又顺着面颊一溜溜往下淌。秋月感觉到自己的两腿发软。虽然她知道自己是相当勇敢是敢做敢为的人,可却仍然忍不住地心慌意乱,如同做了件亏心的事。当车窗外一个身着鲜艳衣装的中年妇女沿着车厢疾声地呼唤寻人时,秋月吓得哆嗦着只往宗子萧的背后躲。直到听见火车一阵长鸣,车轮开始轰隆隆地离站,秋月和宗子萧两人才激动万分地将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那种心情就像逃犯越狱成功。
然而就在这一刻,一个声音在秋月的身后幽幽地响起: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秋月顿时魂飞魄散,她尖叫了一声软倒在宗子萧的怀里。立即,幽幽的声音变成了嘎嘎的大笑。笑声使得整个车厢的人都扭头朝这边观望。秋月此刻听到了宗子萧恼怒的声音:“风儿,你这样会吓着她的。”
秋月恍恍然方忆起同她一起从站台上逃跑的风儿。她喃喃了一句“风儿”,然后松开了宗子萧,站了起来。她果然看见了笑脸盈盈的风儿。
风儿笑嘻嘻地说:“没想到你这么不禁吓。你有胆子逃,怎么就没有胆子来应付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