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沃尔舍维采的这位教师、一个虔诚的老教徒的住处,禁不住大吃一惊。原来这位老先生在沙发里发现了战地经台之后,认为准是上帝的旨意,于是就把它送给了沃尔舍维采区教堂的圣器室,还在折叠经台的背面写上:“教师戈拉西克于一九一四年夏奉献予上帝,赞美我们神圣的主。”此时的他只穿了一条**,显得窘困、惶惑,非常茫然。
从与他的交谈中能明显的感觉到,他把这一发现视为一种奇迹和上帝的旨意,赋予它特别的意义。自从他买到这张沙发后,他就似乎听到里面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去看看沙发夹缝里有什么东西。”他还说他曾梦见了一位天使如何直接给他命令:“翻开沙发的夹缝!”他照做了。
他说当他发现那个带有壁龛的、画得很精致的三面折叠的袖珍经台时,立即跪倒在沙发前,久久地热忱地祷告着,赞美着上帝,并把这看做是上帝的安排,让他取来装饰沃尔舍维采教堂的。
“我们对此不感兴趣,”随军神甫说,“您应该把这种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上交给警察局,而不应该送到什么该死的圣器室去。”
“为此奇迹,”帅克补充说,“您可能要倒大霉。他们买的是沙发,而不是属于军队财产的经台。所谓的上帝旨意可能让他们付出很大的代价!根本就不应该往天使上扯。兹霍尔有一个人也曾在地里挖出个什么圣杯来,是一个圣物盗窃犯忘了这事儿。挖出圣杯的那人也把这事儿当成上帝的旨意。他倒没把圣杯拿去熔化掉,而是拿着它去找神甫大人,说是他想把它献给教堂。神甫大人认为他一定是因为自己偷了圣物良心上过不去才送来的,于是把他带到村长那儿。村长又把他转交给宪兵队。他就这样被冤屈判为圣物盗窃犯。因为他总是那样无休止地唠叨什么奇迹。他想为自己辩护,他也提到了什么天使,甚至把圣母玛利亚也扯了进去,结果他被判处十年徒刑。您最好是赶紧和我们一起去找这里的教区神甫,把公家的财产拿回来还给我们。战地经台可不比一只什么小猫小狗或者短袜子,你想送谁就送谁呀。”
老教师浑身颤抖,穿衣服时牙齿也直打颤。“我可一点坏念头都没有!我只是想用上帝的赐予来装饰一下我们沃尔舍维采这座穷教堂。”
“这是滥用军事物资,这是很明显的,”帅克干脆、严厉地打断了他的话,“真是谢天谢地!哪有这样的上帝赐予?!霍捷博尔有个叫比沃卡的,有一次莫名其妙地将人家的一头牛连同套子一起牵到自己的手上了,也说是上帝的赐予。”
那可怜的老头儿被这番话吓傻了,他不再申辩,只想着尽快穿好衣服去把事情了结算了。
沃尔舍维采教区的神甫还在睡觉,被喧哗声音弄醒后就开始骂人。还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他认为有人叫他去为哪个死者举行临终涂油礼。
“就是举行临终涂油礼也得先让人踏实地睡上一觉嘛,”他嘟囔着,极不情愿地穿衣服,“人家睡得正香,还要被那些想去死的人打搅,到最后还得让你为几个手续费去讨价还价。”
就这样,他们在前厅见面了。一边是上帝在沃尔舍维采居民和天主教徒中间的代表,而另一边则是上帝在人间的军事机关里的代表。
总之,这是一场军民双方之间的纠纷。
教区神甫坚持认为战地经台不该放在沙发里,而随军神甫则强调指出,正因为如此,那就更不该将它从沙发里取出来送到只有老百姓才去的教堂的圣器室。
帅克也站出来帮腔说,一个穷教堂要靠占军事机关的便宜来发财是很容易的;他所说的“穷”是打了引号的。
最后,他们一起来到教堂圣器室,教区神甫交出了战地经台,记事簿上写道:
兹收到偶然流失到沃尔舍维采教堂之战地经台一件。
随军神甫奥托·卡茨
这件尊贵、有名的战地经台是维也纳的莫里兹·马勒尔——一家犹太人开的公司做的。他们专门制造各种弥撒和宗教仪式所需用品,诸如念珠、圣像之类。
经台由三面折叠而成,表面用假金箔贴了厚厚的一层,就跟所有圣殿一样,壮丽辉煌。
缺乏丰富想像力是难以辨认出那三块板上画的东西的深刻含义来的。毫无疑问,它就是个经台,但这个经台连住在赞比亚的多神教徒、布里亚特族和蒙古族的巫师们似乎都可以使用。
经台的颜色绚丽,有点儿像是用来测试铁路员工是否为红绿色盲者的彩色板。
只有一个人像是突出的。那是个**男人,头上现出光轮,全身发青,好像一只已经腐烂发臭的鹅的屁股。
谁也没有对这位圣徒做出不敬的动作,但是他的两侧各有一个长着翅膀的、代表天使的形象,这让观众感到这位一丝不挂的男人似乎被他周围的环境吓得大惊失色。因为那对天使画得活像童话中的妖怪,像是某种介于带翅膀的野猫和《启示录》中的怪物之间的一种东西。
经台另一面画的是一个表现三位一体的圣像。那只鸽子,总的说来,表现了画家的手艺,他把它画成了一只和美国种的大白鸡差不多的鸽子。
天父也被画得像一部血腥惊险影片里面西部荒原上的大盗。
而与天父不同的是天父之子却被画成了一个快乐的年轻男子,肚脐下那凸起的部分是用游泳裤似的东西遮挡起来的。整体印象是一个优秀运动员。手捧十字架,就像手握网球拍子那般潇洒自如。
从远处看,一切都汇合一起,集中在一块,给人感觉像是一列即将进站的火车。
那第三幅画简直让人琢磨不透它到底表现的是什么。
士兵们在看弥撒时总要争吵,争着猜画谜。有人甚至认为这就是一幅萨扎瓦河畔的风景画。
而画下却写着:“圣玛利亚,耶稣之母,宽恕我们吧!”
帅克将拿到手的战地经台顺利地放进马车,然后和赶车的坐在前厢,而随军神甫一个人舒舒服服地坐在车厢里,两只脚搭在象征三位一体的经台上面。
帅克与马车夫谈论着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