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随军神甫大人,您叫我买两瓶像施纳布尔连长买的那种樱桃白兰地酒,我买了五瓶,好让咱家有点存货,天天都有喝的呀。是不是趁当铺还没关门,让他们把钢琴抬走呢?”
随军神甫无奈地摆了一下手。一转眼,钢琴已经被他们搬上货车运走了。
当帅克从当铺回来时,发现随军神甫坐在一只开瓶了的樱桃白兰地酒面前,正为中午吃的肉排没炸透而发脾气。
随军神甫又醉得一塌糊涂。他向帅克表明,说从明天起他要重新做人,过一种新的生活,因为喝酒精一类的烈性酒是庸俗的唯物主义,人必须过一种精神生活。
他这种充满哲理性的论调说了有半个钟头。正当他打开第三瓶酒时,旧家具商来了。随军神甫把沙发几乎等于白送地卖给了他。他请家具商别忙着离去,他想和他聊聊,可那人却让他大失所望,请求他原谅,说他还得忙着去买一只床头柜。
“遗憾呀,我没这东西,”随军神甫抱歉地说,“不过一个人不可能什么都面面俱到啊。”
旧家具商走了之后,随军神甫和帅克又说了一番贴心话,作了一次友好的消遣,边谈边喝着另外一瓶酒。部分话题是随军神甫个人对女人和扑克所持的态度。
但到了晚上,情况就变了。随军神甫又和前一天一样了,把帅克当成另外一个人,并对他说:“不,绝不,您别走,您没忘记辎重队那个棕色头发的见习军官吗?”
类似于前天的那个场景一直持续到帅克对随军神甫说:“我受够了!你现在立即给我爬上床去乖乖地睡吧,明白吗?”
“我去睡,亲爱的,我这就爬上去睡,我有什么理由不爬上床去呢!”随军神甫嘟囔着,“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一起在五班待过,我还帮你做过希腊文的练习题呢!在兹布拉斯夫你有座别墅,可以坐着汽艇游伏尔塔瓦河,你明白伏尔塔瓦是什么吗?”
随军神甫一边在帅克的要求下脱掉鞋子和衣服一边对着一个什么生人抗议说:
“各位,你们瞧,”他对着柜子和一盆无花果树说,“我的这帮亲戚对我有多么凶呀!”
“我不认这帮亲戚了!”上床时,他突然斩钉截铁地说,“天地即使都跟我作对,我也不认他们……”
随军神甫的鼾声开始在屋里回响。
四
就在这段时间里,帅克还瞅空去了一次他的老佣人米勒太太的住宅处,但接待他的却是米勒太太的表妹。她哭着告诉帅克说,米勒太太就在她用轮椅把帅克推去入伍的那一天也被逮捕了。老太太还遭到了军事法庭的审讯。因为没有任何可以问她罪的证据,所以就将她送到斯特因霍夫集中营去了。她从那儿寄来过一张明信片。
帅克拿起家里这份珍贵的遗物读道:
亲爱的安宁卡:我们在这儿过得很惬意,大家都健康。躺在我隔壁**的女人患水×,这儿也有得天×的。除了这个,其余一切都还正常。我们的食物有点糟糕,有时捡些土豆×来做汤喝。我听说我家大人帅克他已经××,请你打听一下他葬在什么地方。等打完仗我们好去给他上个坟、拜祭下什么的。我还忘了告诉你,阁楼黑洞洞的角上有一匣子,内有一条小狗,一只子。但自打他们把我×走后,它就几个礼拜没有吃东西了。所以我想要喂它也为时已晚,小狗也已经真的命×××。
信上横盖着一个玫瑰红色的戳子,上面写着:“此函业经帝国及皇家斯特因霍夫集中营检验。”
“那只小狗果然早就死了,”米勒太太的表妹抽泣着说,“您也认不出来您曾经住过的这间房子了,因为我找了一些女裁缝住到这里来了,她们把这儿布置得像个小客厅。满墙都是时装图片,窗台上也摆满了鲜花。”
米勒太太的表妹显得很激动,无法平静下来。
她一直在那里呜咽着、怨诉着,甚至表现出有些担忧顾虑,怕帅克是从军队里逃出来的,还来连累她,给她带来不幸。所以她就改变了态度,就像在和一个****的冒险家说话。
当帅克离开他那间不肯收留他的自己的房子时说:
“格拉依谢娃太太在洗衣房里,我还有几条领带和背心,请您帮我取出来。等我从军队复员回来好有个衣服换。还请您注意,别让衣柜里生虫子把我的衣服给蛀了。此外,请代我向那些在我**睡觉的小姐们问好。”
然后,帅克又来到“杯杯满”酒馆看了看。巴里维茨太太一见到他,就声明说不给他倒酒喝,也认为他多半是开小差逃出来的。
“我的丈夫,”她开始老调重弹,“他为人多么谨慎,那可怜的却平白无故地坐了牢。有些人却从军队里开了小差,现在逍遥自在,到处闲转。上星期他们还来搜捕过您呢!”
“其实我们比您小心谨慎得多,”她结束自己的话说,“可我们还是遭大殃了。不是人人都像您那样走运啊!”
说话这会儿,有一位年事已高的来自斯米霍夫的钳工走到帅克跟前说:“打扰,先生,请在门外等我一下,我有话跟您说。”
他在街上和帅克交谈了一阵。根据老板娘巴里维茨太太的介绍,他也把帅克当成了开小差的。
他告诉帅克说,他有一个儿子也从军队开小差回来了,现在藏在耶塞纳他奶奶那里。
这人说什么也不相信帅克向他保证说自己不是逃兵的话,硬把十克朗塞进帅克手里。
“这是给您应急用的,”说着就把帅克拉到酒馆的一个角落里,“我理解您,您不用怕我。”
帅克回去的时候已经夜深了,但随军神甫不在家。
他直到第二天凌晨才回来,叫醒帅克说:“明天咱们得去给野战军做弥撒。你给煮点掺有罗木酒的黑咖啡,熬点格罗格酒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