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正如陆威所预料的那样,朱元璋听完这番话后,脸色一下子阴沉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长叹一口气,有些不满的说道:“这小崽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他不好好把钱用在正经地方,怎么净想着搞这些虚无缥缈的事儿,他难道不知道淮西勋贵那帮人正虎视眈眈,已经快压不住了吗?”
“工部那个秦逵,以前看着也是个挺耿直老实的人,怎么现在也跟着瞎胡闹!”
朱元璋之前看到朱允熥那么重用工部的人,还满心期待是有什么其他重要工程要做,结果万万没想到,烧制出来的那些砖全都用来给炼丹师搭建炼丹炉了,这般劳民伤财的行为,简直愚蠢至极!
“除非你是拿那个炼丹炉去烧制透明……”朱元璋刚要把“琉璃”二字说出来,便顿住了,因为这件事他得替自己的好孙子瞒着,不能让陆威知道。
而且朱元璋心里跟明镜似的,就算真的烧制出了透明琉璃,那也不划算,毕竟之前朱允熥自己就说过,物以稀为贵,这透明的琉璃要是大量生产,就不值钱了。
所以,就像陆威预料的那样,朱元璋确实觉得这件事做得让人摸不着头脑,简直就是把白花花的银子往水里扔。
“当然,如果丹药真能炼制出来,对大家伙确实都有好处,可这种概率实在是太低了。而且做事情得分个轻重缓急,要是真处在太平盛世,钱没处花了,炼丹也就罢了,可现在内忧外患,各方势力都在盯着,这钱就该用在刀刃上啊!”
朱元璋一想到这些,就觉得痛心不已,嘴里念叨着:“咱真搞不明白了,咱都这把年纪了,也没沉迷于炼丹以求延年益寿的事儿,他才十几岁,到底在担心些什么呢?就那么怕死吗?!”
说着,朱元璋便骂起了脏话。
陆威在旁边听着,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在心里期盼送报纸的人赶紧过来,转移一下这位洪武大帝的注意力。
可偏偏这送报纸的迟迟不来,朱元璋自己骂完还不罢休,又问陆威道:“你说咱说的有没有道理,这小子是不是太该骂了?”
陆威当然不敢骂当今的陛下,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陛下此举必然有其深意,不如我们静观其变。”
嘴上虽然说着宽慰朱元璋的话,但其实陆威心里也觉得朱允熥在炼丹这件事上有些鬼迷心窍。
因为情报上写得清楚,朱允熥不仅给这些炼丹师拨了一处庄园,让他们专门在那里炼丹,而且他还时常去那处庄园看望这些炼丹师,足见他对这些人极为宠爱。
朱元璋虽然不知道这些细节,但他现在着实觉得这件事得想个办法管一管了,他可不认为搞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能有什么别的深意。
见朱元璋的火气越来越大,怎么都消不下去,陆威急得抓耳挠腮,出言劝说道:“老王,你先消消火,人无完人,当今陛下虽然在炼丹之事上有些糊涂,但他其他的事情都办得很明白呀。”
“你看现在咱们这儿的街上多热闹,往年别说是在北平这样寒冷的地方,就算是在咱们应天府,也没有这么热闹的光景啊!”
陆威一提起当今陛下做的这些好事,朱元璋的火气果然消了不少,因为陆威说得没错,朱允熥才当了四个多月的皇帝,虽然在炼丹这件事上显得有些固执,但其他事情确实都办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甚至可以说比朱元璋这位洪武大帝更有谋略。
不过,这也没让朱元璋的火气消下去多久,他很快就又忧心忡忡地念叨了起来:“现在这小子刚当上皇上,心思大多还放在治理国事上,要是时间长了,他懈怠起来,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呢。”
“他毕竟年纪小,没经历过那些艰难困苦,很容易误入歧途啊。”
此刻的朱元璋,真的就像一个疼爱孙子的爷爷,满心担忧,只希望自己的孙子不要走上歪路。
就在陆威僵在原地,脑内拼命搜刮言辞却毫无头绪时,楼下突然炸开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
他下意识挺直脊背,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定是送报纸的来了!
朱元璋原本半阖的眼睛猛地睁开,脖颈不自觉前倾,像头警觉的老兽般竖起耳朵。
嘈杂声浪中:“贪官”、“该死”等字眼断断续续飘进来,混着此起彼伏的议论,听得他眉头直皱。
与此同时,花满楼一楼的说书先生早踮着脚从送报人手里抢过报纸,折扇“唰”地展开,重重拍在醒木上。
“各位看官!今儿头条可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