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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直到最后他们只有五十元钱了。原来那七百块钱，经他一折腾，只维持到了六月份。早在快到只剩下最后那一百块钱时，他就开始有点害怕了。

“搞不懂，”有一天，他找了个小借口说，“我们的生活好像要花好多钱。”

“在我看来，”嘉莉说，“我们已经很节省了。”

“我马上要没钱了，”他说，“我都不知道花到哪里去了。”

“那七百块钱都花光了吗?”嘉莉问。

“只剩下一百块钱了。”

他显得无可奈何，让她感到害怕。她现在脑海里只有这个问题。她过去经常把舞台看作通向她梦寐以求的黄金世界的大门。像在芝加哥一样，现在这也成了她苦难中最后的希望。如果他还这样继续下去，总得想出点办法来吧。也许她只好出去工作。

她开始想如何找工作。她在芝加哥的经历证明她的办法不对。肯定会有人愿意听听你的情况，让你试试的——然后愿意给你一个职位。

她有一次想问问霍森沃，她总觉得他不会同意。她已经是一个专职的家庭主妇，家里的一切都靠着她。他可能不想让她干别的。可是她还是想间接地问他一下。

一两天之后，他们边吃早饭边聊天，她提到了戏剧，她提到了萨拉·伯恩哈特来美国演出的消息。霍森沃也看到了。

看来他还是反对的。经过三年的观察，他觉得嘉莉不适合那一行。她好像太单纯、太没有主见了。他是这样理解演艺这行的，它包括着一些更浮夸的东西。如果她要登上舞台，她就要靠一些无耻的人，变得和其他那帮人一样。对于他所说的地无耻的人，他是非常的了解。嘉莉很漂亮。她会混出名堂，到那时他将怎么办呢?

“要是我是你的话，就不去想这些。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

嘉莉听了这话很不高兴。

“你说过我在芝加哥演得很好。”她反驳说。

“你是演得不错，”他回答，看到自己引起了反感，“可是芝加哥与纽约不一样。”

嘉莉什么也没有说。这句话伤了她的心。

“要是你能成名，”他接着说，“那么演戏是不错的。但是，普通的演员是一文不值，要非常久才能出头。”

“啊，我不清楚。”嘉莉说，有一点激动了。

“哦，我是清楚的。”他回答，“要是我是你，我就不会那样想。对于女人来说，这个职业很差强人意。”

“总比食不裹腹好得太多了吧，”嘉莉说，“如果你反对我干这一行，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做事呢?”

这句话无法马上回答。他早就对这个看法习以为常了。

“哦，就说到这儿吧。”他回答。

这次谈话直接导致她私下拿定主意去碰碰运气。

真让人迷惑不解，霍森沃很快也产生了这样的念头。他手中的钱日益捉襟见肘，吃饭还是少不了的吧。为什么不能向嘉莉伸把手，等到他有事可做呢?

他有一天进屋的时候，这样想道。

“我今天遇见了B·德烈克，”他说，“他计划秋天在这里开一家旅馆。他说届时可以让我在那儿工作。”

“他是什么人?”嘉莉问。

“他就是在芝加哥经营太平洋大旅社的那个人。”

“知道了。”嘉莉说。

“我全年的薪水可能是一千四百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