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霍森沃家庭中的不幸完全是由嫉妒产生的,这种嫉妒的根源是爱,却并不随着爱情的消亡而消亡。霍森沃太太充满着嫉妒,只要受到后来一些事情的感染,就能把它转为憎恨。他不再尊重她,也不再呵护她,而这一点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太严重了。霍森沃太太的好恶使她误解了自己丈夫的冷漠。她认为他的一言一行都另有企图,是出于对她的淡忘。
这样一来,她总是神经兮兮的。嫉妒使她去依赖他那一方对于夫妻关系没有尽的每一个小义务,嫉妒也使她意识到,他仍然保持着优雅的风度与世人周旋。她从他对他自己的穿着打扮所表示出的无微不至的关心中发现,他对生活的热情没有丝毫的减弱。他的一举一动,都隐藏不了他从嘉莉身上得到的愉快之感,都流露出这新的快乐的追求在他生活中所唤起的热忱,他现在一心一意做情人,因此对自己的风度和优雅的言行过于注重,这就多少会在自己家里流露出一些踪迹。
这种感觉又由于霍森沃这一方面有毫不掩饰的行动而得到加强。天空布满了黑色的乌云,一定会降下倾盆大雨来,这是必然的。因此,这天早晨,霍森沃太太因为他对她的话板着脸不予理睬而内心极其失衡,离开餐桌之后,她见到詹希康正在化妆室里欢快地梳着头。霍森沃早已走了。
“你不能不这么晚才下楼去吃饭,”她对詹希康说,一面去拿放着钩针编织物的篮子,“现在饭菜都快凉了,你还没有吃。”
她以往的镇定被悲哀地打破了,詹希康注定要遭受到风暴余波的冲击。
“我不想吃。”她回答。
“那么你为什么不早说出来,好让女仆把东西收拾好——免得让她等一上午呢?”
“她不会介意的。”詹希康冷冷地回答。
“她不介意,我介意,”她母亲回答,“再说,你别这样对我讲话。你还太小,还没有对你母亲摆出这副神气的权利。”
……
这种小争吵时常会有,主要是独立自主和自私自利的天性发展的产物。
霍森沃是个被人尊重的人,看到自己发展到一个他已控制不了、也越来越冷漠的世界时,他感到十分愤怒。这是件令人忧虑的事,因为他想继续保持他原来所有的威信,同时致力于其他一些更加令人心情顺畅的事。总之,他两者都想要。
虽然如此,他依旧在表面上保持着一家之主的神情,尽管他的妻子正在竭力反抗。
霍森沃那些避人的行为,早在曾经争吵前的一个社交场合中就已经被人发现了。住在他们家旁边的一位帅气的私人医生比勒大夫在他们家门口看见了她,那是霍森沃和嘉莉在华盛顿街上向西散步后的两天,那次散步他们表达了对彼此的感情。
“你出去散步时遇到朋友也不打招呼吗?”他开玩笑似的对霍森沃太太说。
“我如果看见他们,会向他们打招呼的。你在哪儿看到我的?”
“在华盛顿街。”他回答,原以为她会大吃一惊,立刻想起来。
她摇了摇头。
“是的,在海内大街的附近。你和你先生在一起。”
“我想你应该是看错了。”她回答。然后,她想到丈夫在这件事上扮演的角色,心里瞬间涌上许多新的怀疑,但是她没有表现在脸上。
“我知道我看见了你先生,”他接着说,“可我不确定那是不是你。大概那是你女儿。”
“可能是吧。”霍森沃太太说,心里很明白决不会是这样的,因为詹希康最近一直伴在她身边。她回过神来,想再询问一些细节。
“是在下午吗?”她装做不经意地问。
“是啊,好像是在两三点钟吧。”
“那肯定是詹希康。”霍森沃太太说,仿佛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样。医生虽然还想说什么,但他放下了这件事,至少他以为,这是不值得再讨论下去的。
在后来的一段时间,霍森沃太太对这一点消息琢磨了很多。她认为,大夫确实见到了她丈夫,他在向她声称忙之后却去闲逛,而且很有可能和某位女人一起兜风。后来,她越来越愤怒地想到他总是拒绝和她一同出去,拒绝和她去看朋友,确实如此,拒绝参加任何可以让她放松的社交活动。曾经有人看到和他声称是哈哥的朋友的人一起在看戏,现在又有人看见他在闲逛,而他很可能找到理由。也许还有许多她没有听到过的事情。
这件事在当时没有什么结果,只是对他的怀疑和厌恶之情加重了,还偶尔由于怒火勃发而导致一些小小的争执。去乌喀萨度假这件事仅仅是其他同一类的事情的继续。
嘉莉在艾弗里会堂演出后的第二天,霍森沃太太和詹希康带着一位年轻朋友一起去看赛马,这位朋友是巴特·泰勒先生,当地一家家具店老板的儿子。他们出去得很早,碰巧看见了几位霍森沃的朋友,都是麋鹿会会员,有两个人曾去看了前一天晚上的表演。正是一个本意只想和她随便打声招呼的人,把这使她惊人的消息透露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