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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的故事(第1页)

猫的故事

姜德明

夏衍同志的年龄好记,他是我们的世纪同龄人,今天八十五周岁了。

看上去,他很瘦弱,但精力充沛,头脑清晰,时时关注着社会的进步,总是站在革新家的一边。

他的居室可以说是相当简陋的,一张1日藤椅,矮矮的一张旧茶几,他就伏在那里工作。去年起,他开始写回忆录,不让别人协助,一天可以完成一千字。

今年,已经在校阅完稿的清样。目力究竟不行了,手边总也离不开一个放大镜。工作累了,或是客人一到,他就靠在旁边的单人床前稍息片刻。这时候,心爱的一只猫便乖巧地凑上来……人们熟知夏衍爱猫,多年前我就见过一张他怀抱猫的照片。听说抗战期间他在重庆开始养猫,大概由于雾城的老鼠多,用于捕鼠吧。

我当时对此并不曾介意,因为我知道夏衍同志在繁忙的工作和外事活动以外,一向兴趣广泛,喜欢集邮、打扑克、搜集字画,看电视中的体育节目,等等。到了“文革”当中,什么都批,居然也有批判他爱猫的。爱猫也有罪吗?不仅夏衍一人,我还记得当时“造反派”的小报上批判过梅兰芳爱猫,还批判过张正宇先生画的“古怪”的猫。“文革”以前画家丰子恺先生不就是因为写了一篇关于猫的散文《阿咪》而惹了麻烦!猫怎么这样不吉祥?我联想到少年时代读过美国作家爱仑坡的小说《黑猫》,那可是一个阴森森的故事。

一头令人战栗的猫,巫魔似的怪影总是笼罩在谋杀者的心头……莫非中外的习俗如一,猫是可厌而可怕的?

当夏衍同志从“四人帮”的监狱里拖着一条病残的腿出狱的时候,一件听来令人动心的故事发生了,并且很陕地传到熟人当中。我觉得有点神秘,但没有怀疑过它的真实性,宁可相信这是完全真实的。

夏衍同志家的那只猫,苦苦地在等待着被抓走的主人。好难耐的七、八个寒暑啊!主人回来的当天,老猫显得特别兴奋,它紧紧偎在主人的身边,一双有点疲倦了的眼睛时时盯住了主人。可是,第二天它却不见了。人们到处在找它,总算在床下的角落里找到了,然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这是一只多么忠诚的猫,多么讲信义的猫。它善良,有人陛,讲人情;它要付出多大的毅力才能支撑着自己活下来。它一定有一个坚定的信念,相信自己的主人,确信主人一定会回来的。生的勇气鼓励着它在等待,等待……旦支撑到主人真的回来的时候,它欣慰无比,完成了自己的信诺。它得到一种安慰和满足,悄悄地告别了人间。

我不知道这传奇的故事带给别人的是什么滋味,反正当我听到这个故事以后我的心在颤动,对那只猫产生了一点敬意。它待人的感情是庄严而又温暖的,远远地胜过那些只会唱高调,而暗地在伤害同志的不如畜类的家伙!

夏衍待猫是宽容的,有时猫的利爪抓伤了他的皮肤,他也从不理会。我相信,这不仅出于他对动物的偏爱,也是对生活的热爱。古今中外有多少作家写过猫啊,哪里是单纯地只写兽性。说到底,还不是借着猫在写人的感情,写种种世态,写人间的冷暖。画家们也不例外,请看徐悲鸿先生笔下的猫多么虎虎有生气;张正宇先生笔下的墨猫又何怪之有?他那饱满的笔墨还不是在抒发个人的奔放的感情。

夏衍同志家里又有了新的猫,这是关心老人的朋友们送来的吧。除了活的猫,他的床前还挂着印有猫的彩色挂历,那些图片同活的猫一样的活泼可爱。

前年,我有机会同夏衍同志一起在日本访问。在伊势半岛,我们先是参观珍珠养殖场的海女们潜水捞蚌。接着,又去参观规模不小的水族馆。隔着巨大的玻璃,望着在水中游动的那些庞然大物,夏衍同志不禁连声叫道:“好大的家伙!好大的家伙!”在我的印象中,老人少有这种轻松的意兴,这使得陪同的日本朋友们亦高兴不迭。

最后我们又挤进游乐场去看海豹表演。一排四个海豹,坐在那里接球。其中一头不好好接,故意跟掷球的女主人作对。那个年青伶俐的女主人就故意不理它,也不给它鱼吃。害得它在一旁生气地呜叫、抗议,引得全场的孩子和家长们大笑不止。夏衍同志也夹在全场人中间开心地畅笑,一边还指着那头生气的海豹跟我说:“瞧这家伙多么调皮!”这是我们平时难以见到的夏衍同志的生活一面,说真的,我也为老人的这种浓厚的兴趣和天真劲儿而感动了。

夏衍同志作为我党的一名老战士,他不仅在文学事业上有过出色的贡献,特别是在对敌斗争中,有着高度的警觉和丰富的白区工作经验,甚至敌人一听到他的名字都感到蹙头。然而他在这些不能人言的小生灵面前却表现得如此稚气,这是孩子似的大笑,赤子般的单纯,这使我先是惊愕,继而动情了。这就是夏衍同志完整的性格吧。一个革命者最关心的当然是人的命运,甚至为了争取理想的人的命运而献身流血,然而他在平时又应该是普爱一切生灵的,应该以人类的同情来爱护生物。那些动不动就批判别人养花养鸟是玩物丧志或心灵空虚的人,他们怎能懂得尊重人的感情,怎能知道人的心灵是要不断得到充实和净化的。

在京都的公园里,我们碰到一队宣传植树的日本小学生,送给我们每人一根绿色的羽毛。夏衍同志小心地别在他的春大衣上。我们也照办了。等回到旅馆里,我们都取了下来,放在一边,而夏衍同志一连好多天胸前都挂着那根绿色的羽毛。

他是支持日本人民的绿化运动,还是尊重日本儿童的那种服务精神?不管怎么说,我为自己的漫不经心而感到惭愧了。

去年我到了陕西的乾陵,当地农村的小姑娘们三五成群地在出售自家缝制的民间工艺品——布猫。这当然出自她们的妈妈、姐姐的巧手。她们用各色丝线缝制成各式各撵的布猫。有的粗犷,有的纤秀,有的变形、夸张,简直象现代派的装饰图案。有人说那正是古老的原始图腾文化的传统,祖祖辈辈留传下来的。陕西的农家妇女是真正的民间艺术家。

“要我这个吧!五毛钱。”姑娘们举着一串串布猫异口同声的吆喝着。我从她们手中各自挑选了几个土味极重,又确实是艺术品的布猫带回北京来。

隔了许久,忽然想起夏衍同志,连忙挑了两只黑猫和白猫,托人带给他。我相信当他拿起这散发着乡土气息的布猫的时候,老人一定会笑的。我想一定会的。

一九八五年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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