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着弟弟妹妹留在这儿,不是更好吗?”
在这个阶级森严的时代,一位体面绅士对雇工说出这话,已是放下身段的极力挽留。
他倒不全是为了食堂的利润,更多是舍不得珍妮这一手绝无仅有的好手艺,更舍不得这总能给人惊喜到安心的年轻姑娘。
“我万分感激您,达西先生。”
珍妮微微屈膝,行了个标准的礼,“在烟草码头的日子,是您给了我立足的机会。
没有您的庇护,我一个年轻姑娘,根本撑不起来。”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坚定:“但您的好意,我不能接受,希望没有冒犯到您。”
达西先生望着她灯下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清楚,这个姑娘认准的事,再劝说也不会有用。
他沉默许久,终是无奈地笑了:“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
但我有个条件。”
“只要我能做到,您尽管说。”
“等你的小酒馆开张,给我和我女儿比阿特丽斯,留个位置。”
“那是自然!”
珍妮眉眼弯弯,笑得清甜,“我随时恭候先生和小姐光临,还要仰仗您多多捧场呢。”
而这就是珍妮在食堂最后一次见到达西先生。
那天他慢慢喝完那杯珍珠奶茶,一滴不剩,郑重地付了一便士,才转身走出食堂。
第二天,是珍妮在食堂的最后一天。
码头工人们还不知情,可斯托克夫人、小瘦子和大脑袋,都已经知道她要走了。
“珍妮小姐,真舍不得你走。”
小瘦子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的,“你在这儿,我们心里都踏实。
你走了,这儿可怎么办啊……”
珍妮系上围裙,温柔一笑:“就算我不在,你们这阵子也做得很好呀,完全能应付。”
“可你在,食堂才能最好起来!
对吧,大脑袋?”
大脑袋在旁边使劲点头,脑袋都快晃出残影。
“两个没出息的!”
斯托克夫人走过来,瞪了他们一眼,语气却没那么凶,“沃克小姐是去当自己的老板,不是去遭罪!
难道要她一辈子守着这满是鱼腥味的破码头?”
“斯托克夫人。”
珍妮笑着喊了她一声。
斯托克夫人身子一僵,立刻别过脸,假装凶巴巴地催两个小伙计:“快去干活!
晚了那些饿死鬼又要嚷嚷了!”
小瘦子和大脑袋揉了揉鼻子,心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酸,半天提不起劲。
珍妮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她细心帮小瘦子扶正歪掉的厨师帽,又朝大脑袋眨了眨眼,柔声说道:“今天,咱们一起用心招待,让每位客人都吃得满意。”
两人鼻尖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今天是珍妮留在食堂的最后一天,他们暗暗打定主意,要好好忙活一场,给她留下一段温暖回忆,随即转身投入忙碌。
小瘦子吸了吸鼻子,抓起沉甸甸的砍刀,用力切向案板上的鲜肉,笃笃的切肉声,顿时让食堂热闹忙碌起来。
大脑袋蹲在高大的水槽前,奋力地刷洗着堆积如山的餐盘,肥皂泡在粗糙的指尖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