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心菜和土豆自然不用说,这俩东西虽说常见的蔬菜,可在码头工人这里,也没花生油和味精,就这么水煮着吃,有谁能吃得下呢?
然后是这个碎鱼块,用的是几乎泛滥成灾的鲱鱼,颜色发暗,在烹饪常要用水漂洗,可洗完后鱼肉组织就都散了,变成一坨坨黏糊糊,可想而知口感如何。
然,有了她秘制的面酱,一切都会没事的。
于是,小瘦子和大脑袋又从洗碗间里,探出脑袋,看去珍妮正拖着一些食材,走进主厨房,然后噼里啪啦,铁锅一顿乱响,是她正在事先清洁一盆的土豆,认真坐着削皮。
维多利亚时代的普通人,吃土豆是不削皮的,也就上流阶层比较讲究些。
珍妮倒是习惯了,看去食堂外,已经快黄昏了,想趁着工人下班时,争取在晚饭点吸引他们过来。
要做的是三道菜,无一不用她的面酱。
一道是秘制酱爆鱼丁,面酱咸香焖薯角,还有风味酱焖菜叶。
她在案板上,堆上了渔贩那里廉价的碎鱼块,腥气冲鼻,是连码头野猫都不愿碰的下脚料。
首先要做到是秘制爆鱼丁,珍妮舀起灶上炼好的少许羊脂(注:与猪油同。
对普通人来说类似花生油。
)滑进厚重的铸铁煎锅。
旺火烘得锅里的油温渐起,她将碎鱼块一股脑地倾入“滋啦”
白生生的鱼肉,遇热骤然地蜷缩了起来。
珍妮握着小铁铲,在锅里轻翻慢煎着,不过片刻,只见每一块鱼丁都煎得表面微焦金黄,然而腥气依旧十足,只被热油逼散少许。
紧接着,她拿过来一个陶碗,舀起一大勺浓稠的黑面酱,哗啦一声重重地扣进锅里。
于是,魔法发生了。
滚烫的铁锅唤醒了面酱的鲜美灵魂,发酵的醇浓酱香,轰然在厨房里炸开,像一张暖香的网,瞬间就将锅里残留的鱼腥死死裹住、吞噬殆尽。
面酱遇热就愈发粘稠红亮了,顺着珍妮手里锅铲的翻动,死死地扒住每一块鱼丁,把它们裹得严丝合缝。
她再捏起粗盐罐撒了一把粗盐,石臼碾碎的黑胡椒粒也跟着簌簌落下,辛烈的椒香与酱香缠缠绕绕,一下子香得人鼻尖发痒。
珍妮贪婪的明明想打喷嚏又忍不住闻了闻,而把脑袋伸到厨房这里的小瘦子和大脑袋,也同时咽了咽口水,何尝不是呢?
不过半刻,出锅。
再看去锅里,原本黏腻廉价的碎鱼块,此刻就像是脱胎换骨,红亮油润的酱汁挂满了鱼身,色泽鲜亮得晃眼,酱香裹挟着黑椒的暖辛,飘得满厨房都是。
珍妮正想先盛一盘看看,只听食堂外,有不少码头工人已经下班了,疲惫的一天,他们正希望能有什么填饱肚子,大门外的摊子成了他们的第一选择,食堂什么德行他们自然是知道的,所以没一个朝这边看的。
“小瘦子,请帮忙揽一下客。”
珍妮将一盘盛好的,先放下,“就说,前几份,我免费请的。”
要口口相传,至少得有第一张嘴。
二十一世纪常有的营销方法,先免费获客,为了摆脱食堂的不好名声,珍妮也只能自掏腰包花掉个几便士了。
听到免费请的,小瘦子和账台那边的斯托克夫人,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而两人的困惑意味又全然不同,斯托克夫人更多是觉得珍妮的脑子是不是坏了,因为共同的,都因19世纪的英国是工业时代,人们都认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往往普遍的营销手段,靠的是恐吓(注:类似制造焦虑)和叫卖。
如果不是小瘦子亲自尝过面酱的味道,甚至在听到句话时,就以为珍妮是要给谁下毒了。
然而,小瘦子毕竟是见过这位新来的后厨主管,有着与常人不同的东西,还是听令跑出了后厨,往外走。
打斯托克夫人的身边过去,怕惹恼斯托克夫人,多看一眼,但斯诺克夫人,也是懒得管,许也在看珍妮要玩什么花样。
珍妮的确是在赌的。
工人们想必听到免费的晚餐,也会怀疑几分,不过她赌她摆摊时的在工人之间的名气(虽说,也被这几天斯托克夫人的发硬黑面包给驱散了。
)也赌这世界上一定有贪便宜,或有饭吃就不在乎其它的人。
不一会儿,小瘦子果真揽回来几个客人,在大长桌面前擦擦长凳,请着坐,后厨的珍妮嘴角一扬,怕客人跑了,赶紧先把做好的秘制酱爆鱼丁,端上桌,让香味像鱼钩勾住他们。
“几位先生,请用。”
珍妮眉眼弯弯,对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