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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湖（第1页）

石湖

郑振铎

前年从太湖的洞庭东山回苏州，路过石湖。坐的是一只小火轮，一眨眼间，船由窄窄的小水口进入另一个湖。那湖比太湖小得多，水上到处插着蟹簖，围着菱田。同船的人告诉我：“这就是石湖。”我高兴地站起来，到船头四外眺望，尽量欣赏石湖的胜景。湖心有一个小岛，上面还残留着许多东倒西歪的太湖石。我想：“这大概是一座古老的园林的遗迹吧?”

是的，整个石湖原来就是一座大的园林。八百年前，这里是南宋初期一位诗人范成大的园林，他的《四时田园杂兴》就是在石湖写的。诗里充溢着江南的田园情趣，我们读它，像亲身到了江南，看到湖光山色，看到一幅淳朴可爱的耕织图。诗里写道：

昼出耘田夜绩麻，村庄儿女各当家。

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

农村里是不会有闲人的，连孩子们也不例外。

垂成穑事苦艰难，忌雨嫌风更怯寒。

笺诉天公休掠剩，半偿私债丰输官。

他住在石湖上，爱那里的风土，爱那里的农民，同情农民被剥削的痛苦。

去年春天，我又到了洞庭东山。这次是走陆路。在一年的时间里，当地农民已经把通往苏州的公路修好了。

在前年，东山的一个合作社里的人曾经告诉我：“我们要修汽车路，通到苏州，要迎接拖拉机。”果然，这条公路修好了，到东山不再需要走水路，更不需要一天两天。从苏州出发，只要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我们就走这一条公路去石湖。远远望见渺茫的湖水安静地躺在那里，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渐渐地走近了，湖山的胜处也就渐渐地显露出来。有一座破旧的老屋，至少有三进深。我们进去看，前厅还相当完整，后边却很破旧，通过屋顶可以看见青天，满地是破砖碎瓦，墙壁也坍塌了一半。这就是范成大的祠堂，墙壁上还嵌着《四时田园杂兴》的石刻，但已经不是全部了。我们在湖边走着，在不高的山上走着。四周的景物秀丽异常。盈盈的湖水一直**漾到脚边，却又缓缓地退回去了。像慈母拍着将睡的婴儿似的。它轻轻地拍着石岸。水里小小的鱼儿，还有顽健的小虾儿，在眼前游来蹦去。蹙上山巅，可以望见更远的大湖。那里风帆点点，历历可数。太阳光照在粼粼的湖水上面。闪耀着金光，就像无数的鱼儿在一刹那间一齐翻来覆去。绿色的田野夹杂着黄色的菜花田和紫色的苜蓿田，锦绣般地在脚下展开：

这里的湖水滋养附近地区的桑麻和水稻，还大有鱼虾之利。劳动人民是喜爱它的，看重它的。陪伴着我们的一位苏州市园林处的负责人说：“我们正准备把这一带全部绿化，已经栽下不少树苗了。”

果然有不少各式各样的矮树，上上下下、高高低低地栽种着。我想，不出十年，这里就会成为幽深而整洁的山林了。那位负责人又说：“园林处有一个计划，要把整个石湖区修整一番，使它成为一座公园。”当然，这是很有意义的，何沉东山一带即将成为工人疗养区，这座石湖公园更有必要建设起来。

他又说：“我们还要好好地保护这一带的名胜古迹，范石湖的祠堂也要修整一下。有了那个诗人的遗迹，石湖不是更加美丽了么?”

事隔一年，不知石湖公园的建设已经开始了没有。我相信，正像修建苏州到洞庭东山的公路一样，勤劳勇敢的苏州市人民一定会把石湖公园建设得异常漂亮，引人入胜，以迎接工农劳动模范来游览和休养的。

精品感悟

石湖是太湖的内湾，在苏州城西南，是苏州名胜。南宋时候范成大在这里修建亭榭，增添了不少胜迹，宋孝宗将其题名为“石湖”。湖旁有楞伽山，山上有寺有塔。船由湖中经过，但见一带长林，波光塔影，山色如画。苏州旧时风俗，每年农历八月十八日在石湖赏月。

《石湖》是郑振铎两次游览石湖后写的游记散文。作者两次游历石湖，按照时间顺序写来，把新旧社会石湖的情形对比得清清楚楚。同样是美好的湖光山色，旧社会的石湖留给我们阴暗凄惨的印象。农民辛辛苦苦地耕耘，而劳动果实却一无所得，“半偿私债半输官”，他们所有的只是啼饥号寒。新社会的情形则完全相反，劳动人民当家做主，石湖农业、渔业大发展，石湖的人民还要按照自己的意志把它建设成“公园”。这不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这种对比写法，突出了新社会的新气象。另外，还通过两次游历时途径不同的对比，突出了社会主义建设速度之快。第一次游历只能走水路，但事隔一年，从东山到苏州的公路修成了，不仅“不再需要走水路，更不需要一天两天”，只要一个多小时就到了。这些地方的描写，对体现主题思想，表现解放以后石湖变化之巨，起了不可忽视的衬托作用。第三是把现在与将来对比，作者写第一次看见的湖心小岛，“上面还残留着许多东倒西歪的太湖石”，未加修整；写第二次见到的范成大的祠堂的情形也好不了多少，“前厅还相当完整，后边却很破旧，通过屋顶可以看见青天，满地是破砖碎瓦，墙壁也坍塌了一半”。但是，保护名胜古迹，修葺范成大祠堂已列入建设计划，而且一定会及早实现。这就使读者想象到它的未来情景。这种写法既尊重现实，又展望将来，显示了作者的高度思想认识水平。

写景和抒情紧密结合。作者喜爱石湖，把它的景物记下来，自然引起一些感想；通过感想，景物的特点和意义也就更显著了。第一次游石湖，作者引述范成大的诗句来抒发对旧社会石湖的感慨，既突出了石湖所以成为名胜的意义，也衬托了石湖在新社会的可爱。第二次游石湖，写出了石湖的美景，也写了它对农业生产的贡献，紧接着就抒发感想，肯定劳动人民是喜爱它，看重它的。这样，对石湖描写更具体，更细致了，而且还进一步显示了劳动人民对石湖的感情。在写石湖的现实情景的时候，也写了它的美好远景，这就更使读者感到石湖的可爱。文章结尾，表述了作者写作此篇的心情，表明了他对石湖的深切怀念，对勤劳勇敢的劳动的人民的满怀希望，更使人联想到石湖一定会建设得更好。在这些朴素的叙述描写里面，饱含着作者热爱社会主义祖国，热爱劳动人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