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苏晚第一时间俯下身,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的关切。
她立即作出判断,利落地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针灸包,在颠簸的车厢里稳稳摊开。
“别动,”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
“我给你扎几针,能缓解很多。”
顾景川看着那排闪着寒光的银针,心中一阵荒谬的悲凉。
他记得以前自己有个头疼脑热,她拿出针来,他耍赖说怕疼,她总是会又哄又骗,手法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可现在,她只是冷静地挽起袖子,眼神专注地寻找着穴位。
她的手指带着一丝凉意,精准地按在他的腿上,那触感让他身体一僵,可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私人情感,只有医生对病灶的审视。
她捻动银针,刺入穴位,动作行云流水。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能看到她近在咫尺的、因疲惫而略显苍白的脸,能感受到她手指的温度……
他们离得那么近,却又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这近在咫尺的疏离,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
几针下去,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果然如潮水般退去。
身体上的舒适,却让心里的空洞和痛苦愈发清晰。
他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底的倦色,心中刺痛,忍不住哑声开口,
“晚晚,这些天……辛苦你了。”
苏晚正专注地收拾着银针,听到他这句话,头也没抬,只是下意识地回答。
她心里想的是,等他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回到松江,自己就可以安心地提出离婚,他可以去追求他的前途,自己也不用再这样担惊受怕地“辛苦”了。
于是,她近乎喃喃自语地应道,
“没事,也辛苦不了多久了。”
再次听到这句话,顾景川的心愈加痛楚,痛如刀绞。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随即,那一点点残存的希冀之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寂的悲哀。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致,再也没有说一个字。
卡车一路颠簸,终于在中午时分,抵达了清河县医院。
白色的建筑,干净的走廊,专业的医护人员……
一切都预示着,最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
可对顾景川来说,看着那医院的大门,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为他设定的,分别倒计时的沙漏,从这一刻起,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