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萧何为什么……呢?”
“臣下不是说过么,那是另当别论的事,但您可别怀疑相国的忠贞!”
刘邦本想因此扳倒萧何的,听了卫尉的话很不高兴。他把棋子儿往棋盘上一摔说:“算了,朕没心下棋了,你走吧,走吧!”
卫尉走后,刘邦想,连我新提拔的人都认为我对萧何不公平,遑论满朝文武了。于是他派一使臣持了他的符节到监狱里把萧何放了出来。
萧何在狱里度日如年。回想几十年来对刘邦的鞠躬尽瘁,冤枉得直掉泪。现在一下子又得赦书,大喜过望,把一切对忘了,顾不得回家,就急急忙忙地往宫里跑去。
到了未央后宫,他又把帽子扔掉,把鞋子甩掉,跑进去跪下向皇上恭谢圣恩。
“起来吧,萧何,”刘邦斜着眼望着相国,“你为民请命,要朕的园子,朕不给你,是桀纣那一类的昏君了,你却是周公那样的贤相,你向朕谢什么恩!”
萧何见刘邦这么说,知道他还是一肚子怨怒,就连忙说:“皇上对老臣的惩诫还是应当的,应当的……”
“那是朕故意将你抓起来的,好让天下百姓知道罪过在朕哩!起来起来……”
“那么……”
“别‘那么’了,相国还是你的!”
老相国被皇帝抓进狱里,本就稀里糊涂,现在又被放出,也是迷里恍惚。朝臣们谁也弄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可是现在大家都放了心,整个朝廷又像平常那样运转起来。
大家刚刚松了一口气,刘邦又把易储的事突然提了出来。
原来那时的皇权,还不能一人独断。皇帝对诸王的封立、大臣的任命,都得走一走九卿举荐这一手续,不是下个诏令就可以的。刘邦是天下诸侯拥立的,后来他逐渐地因这样那样的原因把他们撤的撤,换的换,杀的杀,都得找出相当理由的。太子的事也是这样。他得先提出更换太子的理由,然后再由大臣上书称颂如意的许多好处,刘盈的许多缺点,最后才可下达废立的诏书。但现在群臣大多不愿更换太子,群臣上书搞不出来,刘邦的易储动议就被卡住了!
上面已经说过,刘邦之所以非得易储不可,绝不是像史家所说,是只因了宠幸戚姬,爱护如意所致,而有其更深刻的原因,那就是他怕大汉江山在他死后落到异姓手里!
朝廷上,现在无人敢出来阻止了。许多要害部门已换上了刘邦宠信的年轻人,老臣都被刘邦整治得人人自危,而过去有点威信的萧相国由于在大牢中待了几天,也被弄得心有余悸了!
吕雉又忙起来,她去找萧何那班老臣,但没一人敢于为这事替皇后太子出头。没法儿他只好再去求张良。
“张先生,”她哭着说,“您是太子少傅,能够保护太子的就是您一人了!”
“不是还有个太子太傅吗?”他指的是那个老儒生叔孙通。
吕后说:“他算什么?他连个彻侯也不是。”
张良想让叔孙通去打一打头阵,就说:“皇后,先让叔孙通去碰一碰,看看事情的深浅,咱们再想办法。”
于是,吕雉去求叔孙通。
叔孙通这老头儿竟锐身自任,他对皇后说:“老臣是太子的师傅,我不出头保护太子,谁去呢?于是他跑到皇帝面前高声叫道:“皇上,您的易储之议,老臣以为不妥!”
“为什么不妥?”刘邦瞪起眼来。
过去,叔孙通来奏事,刘邦尊重他是太傅,总是让人给他个座位的。这次皇帝虽没说,叔孙通以为也是如此,就回头转影地到处看。
“看什么?”刘邦喝道,“跪下!”
叔孙通这才知道皇帝发怒了,只得老老实实地跪下。
“皇上,”他说,“春秋时,晋献公因宠信骊姬的缘故,废太子,立奚齐,因此晋国内乱数十年,使天下人耻笑。秦始皇因为不早立扶苏为嗣,致使奸臣赵高趁机篡权,弄得国家都亡了。这些事,陛下都是知道的。现太子仁孝,天下皆闻,吕后又与陛下同甘共苦多年,皇上岂能……”说着哭了起来。
“老家伙,你懂什么?”刘邦生气地说,“老子是看你在立朝仪上有点功劳才给你个官做,你就不知自己姓什么了?”
叔孙通见皇帝这样瞧他不起,也豁出去了,他以头碰地,高声说道“皇上,陛下若一定废黜太子,老臣也不想活了,请皇上先把老臣杀了!”
刘邦见这老东西要和他拼命,想了想,事情刚刚开始,还是不把朝堂弄得鲜血淋漓才好,就忙说:“你先别碰头,你的话,朕考虑考虑!——来人,把他拉出去!”
本来朝臣们想在叔孙通“冲开一条路”时,自己再跟进去,见叔孙通额角碰得通红,满脸汗水地被拖出来,知道事情不成,也就各自散了。
刘邦易储的脚步继续走着,他一拨一拨地召见朝臣,向他们说明理由。吕雉又去找张良,对他说:“那叔孙通根本不行,皇上怎会听他的,张先生,您还是赶紧出面吧,不然可就来不及了。”
张良想了想说:“好的,这事,皇后可不用管了,我将与建成侯具体谋划。”
建成侯吕释之很快来到张府。
张良问:“那商山四皓现在怎样?”
“除了吃饭喝酒,就是胡扯。”
“现在用上他们了,走,到他们那里去!”
张良去见皇上,他说已请到了天下闻名的商山四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