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懂个屁?”刘邦喝道,“倘若陈豨等家伙造反成功,赵、代等地都会归他们所有,还缺少这四千户?朕传檄诸侯共同讨贼,至今连鬼影子也不见一个,只好征调赵国子弟为朕冲锋陷阵了,用几个将军的头衔和四千户的食邑,鼓励他们努力杀贼,有什么不可的!”
夏侯婴等人恍然有悟,回头都说皇帝的策略好。
这时,周昌又来向刘邦请示了,“皇上,‘臣有要事请定夺。”
刘邦向他身后看了看,见有一长串人被用绳子拴着,跪倒在地。
“他们是些什么人?”刘邦问。
“他们都是一些守令、城尉,在贼人的进攻中,有的望风逃走,有的见敌怯战,都是应该治罪的!”
刘邦绕着罪犯转了一圈,问周昌说:“他们都是造反的吗?”
“那倒不是。”周昌回答。
“他们何罪之有?”刘邦一边为他们解着绳索一边说:“那是因为他们的兵力难以抵抗叛军哪,怎么可以怪罪他们呢?”
把这些地方官释放后,对他们说:“你们回去对边境的官吏和百姓说:凡是弃地丧师的将士和被迫附敌的百姓一概赦罪不问!现在大汉的军队来了,让咱们同仇敌忾地剿贼吧!”说完令他们散去。
周昌这时才领会了刘邦所行的策略,不住地点头。
“周昌,你大概是当御史当惯了,不讲人情,只会依法办事。如不改正,将来会弄得众叛亲离的!——不过朕还是喜欢你这忠心耿耿的劲头。”
刘邦这些招数都是跟张良学来的。
史书上说,刘邦的这两项策略——将士无功先赏,有罪吏民不究——产生了神奇的效应。
赵、代地区的百姓向来是像《史记》说那样,“矜懻忮,好气,任侠为奸,不事农商……丈夫相聚游戏,悲歌惋慨”,就是说,这两处地方的人从来就骄傲自满并好忌刻别人,往往逞义气做事。为了朋友不管是非而朋比为奸。那些男人们不好务农,不愿经商,有空儿就聚在一起激昂地唱歌,抒发自己悲天悯人的情绪。
这样的百姓用通常的办法是难以治理的。如果陈豨的军队打到这里,他们很可能也就附敌造反了。可是刘邦的做法投中了他们的心思,觉得这皇帝不同寻常,很够哥们义气,就纷纷纷报名参加汉军,希望像那几个本无功劳的将军一样,立功受赏。
那些已经附敌的百姓、将士,听说皇帝宽赦的诏令后,也已悔悟,携了武器趁夜色投奔汉军而来,几天内,汉军又增加了万人,而且在代、赵两地造成了一种同仇敌忾的情绪!
叛乱初起时那种迅速蔓延的势头得到了遏制。在民气、士气上起了明显的变化。
邯郸正面之敌是据守在东垣的伪赵王利。人数极多。
刘邦说:“他们的人马比咱们多几倍呢!”
“带的不少,有一千多斤呢,那是准备招兵买马用的。”
“陛下,我先让我派个用场……”
两军僵持了几天后,赵利部队大挫。张良便在两军阵前开放市场。本来这地方的交易是十分活跃的,走私者常常在这里销售自己的私货。有了市场,赵利军中的走私商人便乔装过来了。张良令扮成商人的士兵高价收购。走私者得了利,便不顾一切地往这面跑来。
走私者看到汉军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又把刘邦的宽放政策带了回去,叛军便大量倒戈,几天内就过来了上万人,留下的也动摇了军心。
刘邦说:“子房,你这办法好呀,兵不血刃就把敌人打垮了!”
“即使是一道朽墙也得推它一下才倒塌,”张良说,“皇上可以向东垣进军了!”
刘邦趁黎明率军向伪赵发起冲锋,敌人见汉军阵容整齐,攻势如排山倒海,慌忙应战,可是刚一接触就溃不成军。一天之内,汉军就拿下了东垣以北大片地方。
整个冬天,战场的情况是两军相持。
到了第二年春天(高帝十一年),张良说:“现在,叛军因为战线太长,供给不敷,已成强弩之末,皇上即可通令整个战线进入反攻,争取在两月内把敌人打垮!”
于是,刘邦即给樊哙、周勃、曹参等将领下令,向叛军展开全面反攻。
正如张良所料,叛军虽来势凶猛,但底气不牡,一经反击,空着肚子的部队便支持不住了,有的一哄而散,有的节节败退。
东线首先传来捷报,深入齐地的叛军被齐相曹参、汉将郭蒙所领军队团团围住,尽管敌人且战且走,但终于被彻底歼灭在聊城。
太尉周勃从太原攻入代地,在马邑包围了在那里据险死守的陈豨部将乘马豨(此人姓乘马名豨)的人马。激战几天后,周勃军胜利。周勃秉性凶残,有点项羽的味道,盛怒的他,下令屠城,把城中老少一概杀绝。然后,挥军向北,在楼烦(今山西宁武附近)大破伪韩、赵、代联军,再转入云中破敌,一举收复了二十多个县市。
樊哙一路在击溃王黄以后,进入代郡以南扫**,先后收复七十多个乡邑,活捉了伪代丞相冯梁、太仆解福,又在横谷大破叛军所依靠的匈奴骑军,使敌人全线溃退。
陈豨不敌,退守灵丘,等待着匈奴的冒顿来援。但周勃不给他喘息的饥会,紧追不合,连克代郡九县后,又破灵丘。陈豨败亡匈奴去了。他新封的伪相程纵等一大批人被俘虏。
负隅顽抗的韩王信和为他保驾的匈奴军,被汉将陈武包围在参合。陈武写信给他,劝他投降。信上说:皇上对人宽厚仁慈,过去有诸侯叛亡,只要回来投诚,都将他们饶恕。您是失败后才投靠匈奴的,算不了什么大罪,现在叛军全线崩溃,您还是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