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是个指挥过作战,时时亲临前线的皇帝,他突然想向韩信探听一下,韩信对自己如何评价。“韩信,你看我能带多少人马呢?”
韩信脱口而出:“陛下至多不过能带十万人马!”
刘邦一时接受不了,红着脸反问韩信:“你呢?”
韩信说:“我嘛,当然是多多益善!”
刘邦那痞子脾气又上来了,他笑着问:“你带兵多多益善,我带兵不过十万,而你是怎么让我制服的?”
韩信知道刘邦生气了,但他头脑来得快,连忙笑着说“陛下不善将兵,而善于将将,这就是我韩信被您制伏的缘故!而陛下的这种本领,正如子房先生所说,是来自‘天授’,并非人力所及呀!”
幸亏韩信最后几句给刘邦挽回了面子,使皇上得已下台,可他自居功高不服他人的心地已暴露无遗。
刘邦封了大大小小那么多彻侯,以为可以使那些开国功臣们高兴了,对他感激了,今后更为他不惜性命了,可是不然,大量的封赏,使得每个功臣的心里点起了一把邪火,竟没有一人感到公平,感到满足。每逢朝会,他们就在刘邦面前吵嚷成一片,甚至相互攻击,大打出手。太史公描写道:“饮酒争功,醉或妄呼,拔剑击柱”其乌烟瘴气可以想见。后世想象的朝廷的仪礼根本没有,倒很像一伙强盗的聚义厅。
这些人多数是沛丰、芒砀出身的老兄弟,他们以为都是一起跟随刘老四出来的,功劳差别也许会有,但很难分出细微。要他们养成高低贵贱的习惯,一时是很难的。
刘邦想找张良问计,可是张良不愿招惹那些虎狼,要陈平想办法吧,陈平也怕那些从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找理由躲开了。
这时,有个人悄悄地去见刘邦,要给他出一招。
他是博士叔孙通,在朝廷为博士是个不算高级的谋臣。此人原事秦朝,后来见秦纷乱,又投项梁。项梁死后,就转到楚怀王朝廷。当戏亭分封后,项羽把楚怀王撵到了湖南,他又再投项羽,及至刘邦联合其他诸侯攻克彭城后,他又找到了新主人刘邦,做了汉王的博士。他的履历就足以说明他是个地道的投机分子。
叔孙通现在五十多岁,一张瘦长脸,两只杏核小眼忽忽悠悠,整日想钻空子,想在晚年捞个更好的前程。
一天朝会后,刘邦被功臣们闹得头都大了,唉声叹气地向后宫走去。
“陛下,陛下,臣有要事上奏……”
刘邦回头看看,见是瘦猴儿似的一个儒生,就站住脚。叔孙通自做博士以后,大概没与皇上说上几句话。
“你……是谁?”
“陛下,我是博士叔孙通呀!”叔孙通跪下来。
他跪下,刘邦就得低头说话,怪累的,就喝斥道:“有话站起来说!”
“是,陛下!”叔孙通又站了起来,不过他的腰还是干虾似地躬着。“小臣想对目前功臣们的邀功争赏提提建议……”
刘邦厌恶地看了看他,“我从不稀罕你们这些穷酸儒生……”说着刘邦想抬脚就走。
可是叔孙通跑到他的前面挡住,以致侍卫们要拔剑干涉了。
“陛下,您不能这么看,儒生这类人,在夺取天下时,的确没大用处,可是在治理天下时,就可派上大用场了!”
刘邦哼了一声,“那么你比张良、陈平如何?”
叔孙通说:“小臣当然比不得张良、陈平两位先生,可是寸有所长,尺有所短……”
“你说,你对目前这乱糟糟的局面有什么办法?”
“陛下,从古以来,朝堂之上、君臣之间都得讲究‘礼’,‘礼’就是规矩,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臣想到鲁国去召集一些儒生,再加上臣的一些弟子,先给皇上制定一套礼仪,使君臣相处有规矩可循!”
“有了规矩,这种乱作一团的事就不能再发生了吗?”
“是的,有了规矩,臣子如果违犯,就是‘非礼’,那就可以依法治罪了!一年半载之后,朝堂上即可秩序井然!”
那的确是诱人的前景。刘邦立刻招呼叔孙通:“好吧,你先跟随朕来,把你的‘礼’说给朕听……”
叔孙通觉得有“戏”了,就紧跟着刘邦来到后宫。
刘邦破格地让叔孙通坐下,听他把应有的朝仪说了一遍,刘邦皱皱眉头,“老伙计,你可不要弄得太繁琐,那样连朕也受不了!”。
叔孙通说:“怎么会呢,从古至秦,历代的仪礼都不一样,都是根据时世人情而定,小臣打算兼采古札和秦仪的长处,结合本朝实际,制定咱们的汉礼,陛下以为怎样?”
刘邦出自草莽,对那些束缚人的繁琐仪注本能地感到反感,就说:“你就去干吧,最好简单一点,至少要让朕做得到!”
叔孙通兴致勃勃地来到东鲁,在孔夫子的家乡找了三十多个熟悉礼仪的老儒生,可是当他对他们说明要帮助汉朝兴礼作乐时,有些人就不干了。一个老儒生骂叔孙通“你这老东西奉的主子该有十多个了吧?依照古制,人得积德百年才行,像你这样的无德无行,全靠对权势者溜须拍马得宠,有什么资格制礼作乐呀,别胡闹子!”
叔孙通不是个被轻易骂倒的人,他也笑着回骂道:“你们这些个腐儒,如今是什么世道了,还讲究那老一套!”
回到长安后,叔孙通又找到已在朝廷中谋得官儿的几个儒生,如随何、陆贾、刘敬等一起商量怎样制定朝仪的事。
在长安是不成的,因为如果这事被那些将军朝臣知道后,一定被干扰,他们是绝不愿意老家伙们干这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