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他床前嚎啕大哭。
那种熟悉的,堵住喉咙的感觉又来了。
我一边哭,一边体会到了心如刀绞的滋味。
裴渡舟,裴大人。
他真是我最好的老师。
瞧,我第二次知道,原来眼泪是人心的碎片,碎成一地,拼不回来。
我借着为他找到下毒之人的说辞,命人杀了很多不服我的人。
那段时间,京都血腥味久久挥散不去,东宫里也多动刑罚,每个人看见我都把头垂得很低。
我知道,那叫畏惧。
抄家灭门持续了几日,有臣子站出来说我是暴君,萧朝会毁在我手上。
果然是狼子野心,我就知道,朝堂中藏了很多恶鬼。
我让人杀了那个恶鬼。
就地斩杀,鬼哭狼嚎。
血液溅在我裙角,行刑的侍从吓得语无伦次。
他真是太大惊小怪,一件衣服罢了,我难道真是暴君吗?一个恶鬼说的话,怎能当真。
登机前几日,父亲的贴身太监福来恭贺我即将荣登大宝,是万万年的天命君主,千秋万载,四海臣服。
他可真会说话,比我会说话多了。
我难得多了几分耐心,让他选自己的死法。
他吓坏了,当场发誓说自己对我绝对忠心,违誓,天打雷劈,永不超生。
何必发这种誓,成真了怎么办。
我让人扶起他,他却很是惊惶,说自己可以喝哑药,再不能言语。
叫我放心。
我问他,可你还有手有脚,这该怎么办?
他张着嘴,老得须发零落的面皮一直抖动,我想,他的喉咙应该也是被堵住了,我知道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我贴心地让人放开他,他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是哽咽。
太难听了,半点比不上我的老师。
他祈求,恳求,近乎破音,相差不大的情景,可他不是我的老师,我只觉得他聒噪。
他说可以把手脚全绑起来,绝不会动弹。
我皱起眉,觉得他大概真是老了,脑袋也不灵光了。
我说,可你的脑袋还能点头摇头,没有办法。
他涕泗横流,跪在地上使劲磕头,求我给一条活路。
这是在干什么?又哭又磕头,旁人会误会的。
我又一次让人扶起他,想了想,我还真有一个法子。
我说,若是砍了你的头,你还能活下来,我就赐你一世荣华,给你一条富贵之路。
他颤抖着嘴,一直摇头,祈求,呜咽,野兽似的吼着恳求。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真是的,我走了。
没走出几步,身后的哭求变了样。
暴君,你是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