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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界旅行的回忆（第2页）

一开始，我初来乍到，像客人一般对主人总还有些客气和敬畏。在心底里，还总存留着一些幻想，比方说在这个充满异族情调的山水之都，总还存在着浪漫清纯和暧昧的土壤吧。

后来逛久了，渐渐就随便了起来。随着新鲜感的退去，紧接而来的自然是一种厌恶感。毕竟，张家界这种城市如果也是灯红酒绿、俗气扑鼻，让人感到社会底层的丑陋与不幸，是不大能让人接受的。

我在街上逛了很久，身上的钱都用完了，算是当了回丐帮的后勤部长兼工资结算员。最后落得没有钱坐车回家的下场。好不容易到了宾馆，导游说每晚都有大型的歌舞表演，并暧昧地暗示有某些客户重点要求的配套服务，甚至人妖表演都推上了台。我在旁边听完，冷气都冲了脊梁骨，牙齿直打架。心里暗想这配套服务和人妖表演怕不是民族特色吧，只属于行为艺术。且人妖表演是泰国国粹，分毫不改地“拿来”，应有抄袭之嫌。

我回到房间里面，现实像一个巨大的灰毛老鼠骑在我头上，不仅在嘲笑我，而且在给我压力。它昭显出我的一个巨大优点——天真，天真地可以去写社论了。张家界这个地方暧昧的土壤很丰富，但是属于现实，属于欲望，属于行为艺术。

在幻想中夜奔

我从**坐起身，总还有那么一点不死心，想到这夜色朦胧的城市里再去碰碰运气。“女主角总会登场的，哪怕只是擦身而过，更好一点的还能加个回眸一笑吧。”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卑微得可怜。

任何城市黑夜的生活都是漫无目的的。可是我有很明确的目的，去寻找一些自然的、美丽的、浪漫的东西。

我在一间音像店停了下来。因为上面巨大的招牌写着“浪漫音像”，而且里面的霓虹灯也很有浪漫的气氛。常识告诉我们，往往挂羊头的都在卖狗肉，**店里的灯光也很有气氛。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但是我仍然径直走了进去。

“请问您要——”很有礼貌地招呼，我喜欢这样的Salesman（以下简称S）。我抬头一看……

按照故事情节的发展，聪明的你应该会猜到这个S一定是个女的，而且面容天使，身材魔鬼，剩下最重要的一条是未婚。这不能说明我有什么企图，而是只有这样才能有故事发生。我也很希望这样，因为这样我才能够从意**中解脱出来去重温美好现实，在张家界留下一段美好的异地佳话……

很遗憾，这会显得我们很天真，对剧情发展的曲折性没有很好的认识。现实总会向着愿望的相反方向奔跑，这是生活告诉我们的。

S毫无疑问是个女的，而且其实长得也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只是腿比腰粗、腰比胸大、胸比腿小而已。可是我还是没有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被着实吓了一跳。

“《布拉格之恋》。”我心里在想着用什么办法才能逃离这个盘丝洞。

“哦，好像有……”她很迟疑地想了想。

“要正版。”

“那就没有了。”她很肯定地答道。

“没有那我就先走了。”我当然也知道没有，《布拉格之恋》的正版在意大利有卖。我很尴尬地朝她笑了笑，飞一般地离开了音像店。

街上冷清清的，除了露天歌舞表演那边异常热闹之外，连夜总会的外壳也是冷冰冰的，尽管外边同样冷冰冰的汽车让我知道里面很热闹。很久才有一辆车驶过，路中心有一个塑料盒子傻呆呆地转来转去。

“已经十点半，该回宾馆了。”我劝了劝自己，然后撇了撇嘴，算是对自己的自嘲。虽然没人看到，但我还是觉得很没面子，毕竟还有只灰毛老鼠骑在我的头上，尽情嬉笑着我的幻想。“也许是这个城市太受欢迎，姑娘们都可以套上民族服装去赚些钱，用不着浪漫的幻想吧。”

对城市的描述

我回到宾馆，坐在**，掏出背包里的《看不见的城市》（卡尔维诺），在后面的空白飞快地写道：

隐蔽的城市之六

人在旅途，并不知道下面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只要是城市，就可以预测。因为城市的品行都是一样的。张家界也不例外，尽管它在湘北的石林中把自己隐藏得很好，但是它的品行总会暴露出来。它的绝妙之处在于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着饮食男女的都市可以存在于自然之中。

我们无法想象，是什么愿望或是动力把这座城市变成了这种样子：似海市蜃楼一般的触感；任何墙体的中心总让人预感有一种空虚的镂刻；在灯红酒绿下无法用灵魂试探，疲乏而又模糊的城市形状……虽然城市时而兴奋起来，但似乎像聒噪的鸟儿，叫一阵子，就没了气。死寂一半，深处却还顽强地宣扬一种狂躁。

我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原型，也许这些都并非城市建设者的初衷，但几经变迁更建，早已面目全非了吧。这全不是设计者或是建筑者的过错，因为他们只给予了城市躯体，而对灵魂无能为力。真正的灵魂赋予者是匆匆而来的旅客，这个答案似乎匪夷所思，但是事实的确是这样的。可以这么说，旅行者的某些躁动的欲望造就了这座城市。

一座城市不是被欲望造就，就是被欲望毁灭。

我早早地睡了，也早早地结束了在张家界的旅程。剩下的旅程，我像是在参加追悼会，眼泪来了，但灵魂并没有到场。

尾声

回到家的我，在**躺了很久，没有去上课。而是在隐蔽的城市后面又添了一节，以作为这一次旅行的墓志铭。

意**中的城市之一

我们都管它叫浪漫之都——罗曼蒂克。这座城市由诸多的道路汇集而成，并且给不同方向的人以不同的感受。城市的形状是由晚霞烤成的，柔软而模糊。你不可能分清哪座建筑物是疯人院或是女人沐浴的花园舞池。据说那里的女人都很温柔、浪漫，她们会轻盈地披着衣服从舞池中出来，挽住你的脖子，用暧昧的眼神邀请你与她们共赴舞池。

哦，这座城市的真正本质还不在这里，因为对罗曼蒂克的描述可以勾起所有的桀骜不驯的欲望，迫使你的理性发怒，将它们压制下去。但是欲望一点错都没有，毕竟你身处罗曼蒂克，你的理性变得师出无名。罗曼蒂克可以满足你的所有欲望，并将它一个个地释放出来，将你包围。这诡谲的城市，她会欣赏你所不欣赏的一切，以便迫使你满足于生活的虚幻之中。

哈，当你以为在享受罗曼蒂克的一切时，你早已成了她的奴隶。

你也许会问：罗曼蒂克只是一座城市吗?

答案没有人知道。

文章借着对一次旅行的回忆，实际想说的是人与城市的紧张关系，人对城市的欲望想象和城市对人的强制与胁迫。在这当中，作者的立场无疑是特立独行于一切庸常之外的，那种失望之余绝决的揶揄与挖苦，既可见理想之与人的精神熏染，又洋溢着浓郁的人文情感。要指出的是，在略见颓唐和游移的用情中，还有稍显油滑和牵蔓的措辞中，作者所痛恨的一切是否已经对他自己产生了一些影响呢?这或许是我们与作者一起要认真思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