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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十七郎的故事（第1页）

苏十七郎的故事

张天宁

一

5月份的时候，正是我所在的这个千岛之城天气最明媚的时候。而此时的我却整天昏昏沉沉的，无所事事得厉害。这种状态一直延续到了5月的末尾。

苏小木想起以前无所事事的时候会去写小说。与此同时，苏小木想起自己已经有半年没有写小说了。于是，5月的末尾，苏小木同学打算做一回文学青年。

我看了以前写的一些小说，感到俗媚不堪，决定来点创意。就这样，我开始了第一篇武侠小说的写作。

5月份的时候，苏小木经常做梦，或者说是经常回忆。因为这些梦都曾经发生在苏小木身上。苏小木梦到了小时候爷爷抚养他的那段日子，反复梦到的是和爷爷一起在田里给西瓜施肥的画面。又梦到了五年前离开爷爷和农村，只身一人到沈家门来上初中的情景。那时的苏小木，身高不足一米五，脚穿回力牌跑鞋，屁股上打了补丁的牛仔裤，浑身黝黑。一看就知道是农村来的，乡巴佬一个。苏小木反复梦到的是初来乍到的第一年中发生的一些令人羞于回忆的尴尬事。这些事缠绕着苏小木，让他在梦里也感到难堪。

五年后的苏小木，也就是现在的我。基本上已经清除了身上原有的气息，现在已经人模狗样地在重点中学混得像模像样。有时看到一些刚从农村来的同学，就会看到当年的那个自己。

说到混得人模狗样，我指的并不是学习上。如果我在学习上混得人模狗样，我就不会无所事事了。自从去年考过一次全班倒数第二之后，从此一蹶不振，虽说目前名次有所上升，但还在苦苦挣扎。这不，5月份的月考我刚刚拿了全班倒数第十七名。我即将进入高三，这样的进步速度是让人无法容忍的。于是，我给即将开写的小说的主人公取了个酷酷的名字：苏十七郎。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一个杀手的故事。因为在我的构思中，主人公苏十七郎是个杀手。我们可以假定苏十七郎一出生就是个杀手，也可以假定是由其他行业转业而成杀手的。在我的构思中，苏十七郎是个乡下来的杀手，曾砍过柴，种过田，十八岁那年由于生活所迫当了杀手。就这样，我给了故事一个灰色的开始。

苏十七郎之所以叫苏十七郎是因为有人告诉他他爹叫苏十六郎。但苏十七郎从未见过他爹，也不知道他爹是干什么的。曾经苏十七郎一直认为他爹是个农民，因为自己也曾经是农民，后来凭着农民的身体优势当上了杀手，过上了小康生活。

苏十七郎现在年方二十，如果把十八岁那年用柴刀砍死村里的地主作为他从事杀手职业生涯的开端的话，那么他从业正好两年。苏十七郎现在已是个成名杀手，走在大街上经常可以碰到有羞答答的女生找他签名。但众所周知杀手出名并不是件好事，更何况苏十七郎的出名并不是他的武功有多好。苏十七郎成名的原因是他长得帅，帅到没法形容，尽管杀手靠帅出名并不是件光彩的事。当时江湖上有一个杀手排行榜，论综合指数，苏十七郎连前一百都排不上，但在形象这一项上名列榜首。

当苏十七郎还是个农民时，从来没人说他帅。因为当时尚未实行土地改革，农民们的温饱问题尚未解决。为了向小康进军，农民们都低着头兢兢业业地种田。苏十七郎身高一米九，低着头的农民自然看不见他的帅。

苏十七郎懂事前他的父母就已经死了，他是吃村里的百家饭长大的。为了答谢把他养大的村民们，苏十七郎在十六岁之前每天都给村里的每户人家砍一担柴。他爹苏十六郎留给他一把柴刀。那刀刀身黝黑，毫无光泽，但看上去有力，特别好使。几乎每个清晨，苏十七郎都要去村东头的山上砍柴。在晨曦中，苏十七郎拔出那把柴刀，用林间的露水洗涤那毫无光泽的刀身。然后开始舞刀，一边舞动一边四处移动，所到之处，树木纷纷倒地。苏十七郎舞累了，就一担一担地收拾好砍下的柴火。等到苏十七郎收拾好了柴火，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然后村民们就会自己来取砍好的柴，顺便请苏十七郎回家吃饭。

当时村里实行的是对外封闭政策，砍的柴只能自己用。如果让时间快进到两年后村里实行改革开放，砍来的柴能拿到城里去卖，当时通货膨胀，物价飞涨，一担柴通常能卖个好价钱。那么苏十七郎肯定可以成为暴发户。不幸的是，等到改革开放那年，村里的柴已经都让苏十七郎砍光了。于是，苏十七郎向地主租了一块地，和其他农民一样，开始低着头种地。

当年苏十七郎和其他农民一样兢兢业业，向往着小康生活。但众所周知，地主都是很不讲道理的。苏十七郎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都进了地主的粮仓，剩下的连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苏十七郎想，这样下去不但小康生活混不上，连娶媳妇都有难度啊。娶不上媳妇就意味着打光棍，打光棍就意味着不会有苏十八郎、苏十九郎来延续香火了。所以，苏十七郎决定去找地主理论。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苏十七郎冲动之下用柴刀砍死了地主。

苏十七郎砍死了地主之后逃到了城里。听说当杀手很有前途，就正式入了行。后来索性把户籍也移到了城里，在城里实现了他农村时的小康梦想。就这样，这个故事的开头由灰色变成了红色。

众所周知，城里人通常显得比较高贵，高贵的象征便是走路也抬着头。这样一来，尽管苏十七郎身高一米九，他的帅还是被人们发现了。城里的人们热情地推荐苏十七郎去演“真人皮影戏”（俗称“电影”）。但苏十七郎考虑到自己是个潜逃的杀人犯，婉言拒绝了城里人的好意。

苏十七郎当杀手后，交易不断，生意比其他杀手都要好。苏十七郎的雇主们几乎都是些年龄不等的女性，她们大都是来请苏十七郎杀她们的丈夫的。她们的意图很明显：趁此机会接近苏十七郎，并除掉自己的男人。然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苏十七郎谈恋爱。真是一箭双雕，一石二鸟。

苏十七郎很有敬业精神，对杀人这档事从不含糊。但在恋爱这件事上，苏十七郎还没有什么经验。就这样，苏十七郎杀了人家的丈夫却不肯与人家谈恋爱，让无数妇女成了寡妇。这件事在城里传开后，苏十七郎成了城里女性的公敌。于是再也没有女性做苏十七郎的雇主了。

二

我在5月份写了以上这么一段文字，一直搁着没了下文。6月份的时候，进入了期末复习阶段，学习开始紧张起来。我不再无所事事，开始每天晚上都在题海里扑通扑通地挣扎。

今年6月份的时候，苏小木在回忆两年前的6月份。那年的6月初发生了很多事情。

两年前的6月1日，苏小木的爷爷病情加重，已无法开口说话。尽管6月7日就要中考，苏小木还是决定回老家去见爷爷最后一面。苏小木回家见证了爷爷生命的最后两天，爷爷不能说话，苏小木感到爷爷看他的眼神很怪。6月2日的晚上，苏小木守在爷爷的床边和爸爸聊天。苏小木突然发现爷爷睡着时眼窝像两个洞一样深深地凹进脸里面，就像眼珠被人挖掉了一样。这时爷爷忽然睁开了眼睛，开口说话了。爷爷先是很响亮地叫了苏小木的名字，然后和所有通俗故事一样，爷爷叮嘱了苏小木要好好念书之类的话。具体内容我已记不清楚。

爷爷是第二天中午离世的，我坐在爷爷的床前目睹了整个过程。我自始至终都很平静，而且在爷爷被确定已经离开的那一刻也没有哭。很多人都在哭，很多人在疑惑我为什么不哭。因为熟识我的人都知道，我和爷爷的感情是很深很深的。

6月4日苏小木乘船离开老家。也许没人知道，在汽笛响起的那刻，苏小木忽然哭出了声音。

爷爷死后的各种风俗仪式我都没有参加，因为我要去沈家门准备中考了。不幸的是，由于两天没有睡好，6月4日我回到沈家门的时候就长了痔疮，而且一长就是两个，一大一小，夹在屁股中间。大的大如蚕豆，小的小如豌豆，身体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痛，痛得我龇牙咧嘴。为此中考前的最后三天我是趴在**度过的，趴得我胸口发闷。中考那两天我强忍疼痛走进考场。可能是由于爷爷的保佑吧，我中考还是发挥正常，考上了现在所在的区重点。

苏小木之所以会回忆起两年前的6月，是因为此刻的苏小木正趴在**，因痔疮复发向学校请了假。否则也不可能在6月这么紧张的学习中写这些东西，而且是趴在**写，写得胸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