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翻开书,发现扉页已经掉了,然后我看到书里面什么都有:油印子、黑色的指纹们……我检查书的侧边,发现有几部分特别黑,因此我断定那几页肯定经常被翻看,我很好奇她们这些住宿生对哪些内容比较感兴趣,一看才知道是渡边君的数次**历程。我合上书,对徐翠香微笑,说:这本书我不要了,就送给你吧。徐翠香先是一愣,然后抱着书屁颠屁颠地走了。
后来有天一个住宿生晚上熄灯以后不睡觉,打着手电还在连夜观摩《挪威的森林》,被生活老师给抓了。书到了老魏手里。她们几个住宿生很默契地说这书是边静的。老魏勃然大怒,说我传阅黄色小说(连安妮宝贝的书她都认为是黄书),玷污我们班的好同学们纯洁的心灵净土。我什么也没说,因为我实在懒得“狡辩”。心想:还好没有把西村寿行的小说带到班里。我最后一次看到那本书是在数学老师的办公桌上,它被夹在众多的教案中,正巧被我发现。再后来那本《挪威的森林》到底在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用不同花色的布块拼接而成的补丁,摸起来会有突出兀起的粗糙针脚。关于我高中生活的结束,就是像边缘的补丁的拼接点,戛然而止。然后另一块补丁会紧跟着被缝上来。事情来得如此突然,用老魏的话说就是“allofasudden”。我甚至有些措手不及了。
其实我个人是很反对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因为这是最原始最野蛮的手法。但这条对于蛮荒时代的野人,是排除在外的。所以我很开心看到苏洪起这个野人被众野人围在中间群殴的景象,以至于我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打得好!我的声音自然是化成灰也能被苏洪起听出的。
高二那一年,苏洪起追了我一个学期。我很反感他这种拿老子充大头蒜的人,仗着自己老子是市长,就在学校里面欺行霸市,欺男霸女。而校方却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凡是告苏洪起状的,校领导一律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受理。在他们管辖的范围内,就算苏洪起杀人越货,聚赌嫖娼,那也是无罪的,因为证据永远不足。
学期末的时候,苏洪起拽着我的胳膊狠狠地说:边静你再不答应,我他妈的回头找人平了你。我说:你再不放开我,我他妈现在就平了你。苏洪起一愣,没明白我这是什么意思,于是我反手甩了他一个大嘴巴子。苏洪起捂着腮帮子,指着我说:边静你他妈的有种。
结果还没等苏洪起把我平了,他自己就先被鲁墨给平了。就是我说“打得好”的那回。苏洪起第二天没有来上学。然后老魏把我带到了校长室。我们校长是个形容猥琐的老男人,谢顶,人称“中央部(不)长”。走到校长室,推门进去看到我们的校长正在一个男的面前点头哈腰,我知道那个男的是苏洪起他老子。
见我进来,校长立刻换了一副表情,让我怀疑他是不是传说中川剧里变脸的传人。他问:“你就是边静啊?”
我点了点头。
“你认识苏洪起吗?”
“认识。”我老老实实地答。
“那,昨天他被校外人员殴打,你看见了吗?”校长把手背到身后。
“看见了。”
“那么,苏洪起的被打是否与你有关?”
“我不知道。”
“人是不是你叫的?”
“不是。”
“那是谁?”
“我怎么知道?!”我努力地克制自己心里的火。其实我知道人是鲁墨叫的,因为苏洪起被打的前一天晚上,我路过我家旁边的小饭馆时,看到鲁墨和那些人在一起。但我不愿意说。我想学校仅凭苏洪起的一面之词是不会妄下定论的。他们不是最强调证据的吗?
“行了,你先回去吧。”校长对我摆摆手,随后他又转身向苏洪起他老子,面露难色,“苏市长,您看这件事……”
我带上了门,听到里面苏市长拍桌子的声音。
一个星期后,学校宣布我被开除。虽然在意料之外,但是属于情理之中。因为鲁墨他老子为学校捐过十几万块钱,而苏洪起这只疯狗又一口咬定是我找人把他打了。校方正好顺水推舟,两不得罪。我想如果我爸妈也是一个什么“长”的话,学校会不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幸好我爸妈什么都不是。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我顺便抄起一块砖头把收发室的玻璃给砸了。老王头从里面骂骂咧咧地出来,我又捡起一块砖头。
老王头见是我,说:“别闹腾了,赶紧回家吧。”于是我把砖头扔了。我想改天应该给老王头捎几包烟过来,老头平时对我不错,我翘课时进出校门总是畅通无阻。因为我只买校门口小卖部那个老太太的东西,跟老太太混得挺熟。那老太太是老王头的老婆。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看着穿梭在马路上的行人们。他们步履艰辛,面无表情,匆匆而过。我想我们每个人都是心怀不古的行人,带着自己的目的或有意或无意地与周围的人擦肩而过。或者“道不同,不相为谋”,或者“志同道合”,或者“殊途同归”。
我站在纷繁的十字路口,倾听着汽车碾轧而过的声音。没有了心怀不古,却不知道脚应该落在哪里,我将要去向何处……
青春期的叛逆是一个永恒的主题,大大咧咧的架势、满不在乎的语气、恶作剧式的自弃行为,符合作者的自我期许。对未来的茫然虽然可以被视作此文的逻辑结果,但还是令笔者略感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