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孙禹的心结。”黎希颖说,“他知道雇用他拿到金丝雀的人不会罢手。此人对温良和匹诺曹都非常了解,也清楚孙禹的弱点—他的家人。孙禹想利用我们找到此人,但很遗憾,目前还没有眉目。”
“他肯定是在暗处静观其变。”秦思伟说,“想等我们和孙禹、李亢打得热火朝天时,找机会坐收渔利。”
“如意算盘打得不错,但他选错了对手。”黎希颖眼睛里闪过一丝寒意。
“会不会就是邱秋?”周鹏灵机一动,“如果她是早有预谋,那很可能她和蒋迎也是逢场作戏,她想利用蒋迎拿到宝石,然后利用孙禹除掉他。所以录音里才强调要留着那个女人。”
“你是说,她把我们几个大男人都耍了?”李亢甩甩头,想努力把脑海里邱秋温柔可爱的形象甩出去。李亢想到她曾经红着脸,眼含秋波地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还时不时咬紧嘴唇露出些许羞怯的表情,就觉得胃里酸水翻腾,恶心想吐。
“没错,如今警方的注意力都转移到抓幕后黑手,她就有机会逃跑了。”
“邱秋要找,幕后黑手也要抓。”黎希颖说,“而且有些事,我还有保留意见。”
“是什么?”
“不急,等我找到线索再说。”她露出神秘莫测的表情,“不过李亢你可以不用再内疚了,你没有害死蒋迎。”
“我宁愿他一刀杀了我。”李亢失魂落魄地说道。
全是假的,邱秋的温情脉脉和泪水涟涟就是香气四溢的诱饵,一步步把自大的他引向死亡的陷阱而不自知,李亢啊李亢,你真是太蠢了。
李亢突然发现,自己所谓的特立独行其实只是可悲的错觉,他和一向被自己鄙视的芸芸众生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那些人活得清醒。很久以来,被莫名疯涨的优越感塞到爆满的自尊心和自信心此刻就像被捅了一刀的皮球一样炸裂开,碎成卑微的渣滓。
让李亢更加无法接受的是,那陷阱是他的好兄弟亲手替他挖出的,在送他上路的途中,蒋迎还若无其事地开着玩笑,煞有介事地提醒他如何能不穿帮,丝毫看不出紧张。所以,蒋迎是心安理得地要把自己推向死路的,没有丝毫的犹豫。李亢的心中升起一片痛不欲生的悲凉,原来在自己最好的朋友心中,自己竟然和温良、乔三笠一样,是可以随意处置掉的,或许他还不如乔三笠,至少乔三笠不需要背杀人抢劫的黑锅。
一切都是假的,这些年来一起经历的风雨,做一辈子兄弟的约定,那些哭过、笑过、狂放过的瞬间,都可以转脸就抹得一干二净。所谓情谊,根本比不上美人在怀,比不上那一袋子钞票,比不上轻松自由的小日子。李亢悲哀地想到,或许在蒋迎看来,自己已经成了他追求美好生活的绊脚石,巴不得赶快一脚踢开。
没错,李亢也知道,这样半黑半白的生活不可能持续一辈子,总得想办法找到安定的未来,哪怕是平淡无奇的日子。曾经在天台喝酒时,他听着蒋迎谈起买个小房子、找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隐居的梦想,两人痛快地醉了一场。然而谁能想到,蒋迎早已悄悄经营着自己的梦想,并且想用他的命来铺平道路。是啊,杀掉了自己,就没人认识真实的蒋迎,那个面具后的蒋迎。
李亢想到这里,感到五脏六腑都被愤怒的烈焰灼烧,同时还撒了一把绝望的盐,疼得他仿佛看到世界在眼前模糊、扭曲、崩塌,又无处藏身。如果共患难也换不来真情,如果一起冒险的千百个日夜可以一笔勾销,如果志趣相投可以轻易地背叛,那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李亢既彷徨又害怕,想大喊一声吼出心中的苦,但喉咙好像被沮丧塞住了,根本喊不出来。他从未如此怀疑自己,从未如此无助,双手紧紧地抓着床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看我们都出去,让他一个人安静一下吧。”黎希颖提议道,“我去看看马医生,这两天她的状态时好时坏,真是让人放心不下。”
“我也去。”李亢猛地直起腰,被手铐拽了一下差点扑倒在被子上。如今除了马澄,他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
昨日傍晚,马澄因为病情反复不定、伤口感染加上持续高烧,从七楼的加护病房转移到了六楼的特护病房。他们来到门口时,吴诚宇也在门口。
“你等一下。”秦思伟拉住李亢,示意警员帮他摘下手铐,“别吓着人家姑娘,你进去吧,我们其他人在门外。”他朝黎希颖使眼色,她会意地点头,抬手看看表。
“谢谢。”李亢鞠躬,揉揉已经麻木的手腕走进病房,没有关上门。
马澄趴在**,后背的伤令人不忍直视。她的脸微微发红,嘴唇发白,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缓缓睁开眼睛眨了几下,露出疲惫不堪的样子。
“小澄,你好些没有?”李亢问。
马澄摇头,片刻挤出一点笑意。“不用担心我,这都是受伤后的正常反应。我是医生,自己心里清楚。”
“怎么能不担心呢。”李亢跪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你没事就是万幸了。”马澄无力地说。
“小澄。”李亢深呼吸。
“怎么了,大亢?”马澄觉得奇怪,“你哭过吗?眼睛都肿了,脸色这么难看。”
“一言难尽。”李亢握紧她的手,鼓起勇气,“小澄,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独自逃跑。”
“啊……你别这样。”马澄挪了下身体,“那不能怪你,你当时一定很害怕,逃跑是人之常情。”
“可是我……”李亢的眼泪奔涌而出,“我太没出息了。”
“行了别说那些了,凶手都抓住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亢,你不要哭。”
“我知道啊。”马澄微笑,“小时候别人欺负我,都是你帮我出头。”
“不,我说的不是那个。”李亢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想后半辈子都一心一意地照顾你。小澄,你愿意吗?”
“啊?”马澄愣了片刻,轻声说,“大亢,你不需这样,我受伤并不是你的错。”
“不,我是真心的。”李亢坚定地说,“很多年了,我一直不敢跟你说,是我没出息。小澄,我是爱你的。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是爱你的。今后就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