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顺着饮马的斜坡开过来。马吕斯被放在后座的长凳上。沙威和冉阿让则在前面的长凳上并排坐了下来。
车门关好,马车启动,上岸后向巴士底狱的方向驶去。
他们离开河岸转进了大街。车里冰冷、死沉。马吕斯身子靠在座位上,头向前垂着,两只手也垂着,双条腿直挺挺的,一动不动。看来,他在等待装棺材了。冉阿让像个亡魂,沙威像尊石像。
九回归
街石每引起马车的一阵颠簸,马吕斯的头发中便滴出血来。
马车到达受难修女街6号时,已是深夜了。
沙威首先下了车。他抓住那古老式样的、沉重的、有公羊和森林之神角力图饰的铁门锤,重重地敲了一下。门的一半开启,看门人露出半个身子,举着蜡烛,打着呵欠,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
这家人都已入睡。在沼泽区,大家睡得都很早,在暴动时期尤其如此。
冉阿让和车夫一起,把马吕斯从车里抬了出来。然后,冉阿让用一只手从马吕斯的腋下抱住他,车夫则抱着腿,把马吕斯抬进房子里去。冉阿让把另一只手伸进马吕斯的衣服,摸他的胸口。心脏还在跳动。大概车子的震动对生命的恢复起了作用。
沙威以政府工作人员对叛乱者门房说话的那种口气问门房:
“有个叫吉诺曼的住在这儿吗?”
“是的,您有什么事?”
“我们送回了他的儿子。”
“儿子?”看门人目瞪口呆。
“他死了。”
沙威继续说:
“他去了街垒。”
“街垒!”看门人叫了起来。
“他自己去死的。快去把他父亲叫醒吧。”
看门人仍然呆呆的。
“快去喊呀!”沙威催他,并加了一句话:
“天亮你们要办丧事了。”
看门人只喊醒巴斯克,巴斯克喊醒妮珂莱特,妮珂莱特喊醒吉诺曼姨妈。他们没有叫醒外祖父。因为他们想让他听到动静后自己过来。
马吕斯被抬上二楼,躺在吉诺曼先生套间的一张旧的长沙发上。巴斯克忙去找医生。妮珂莱特打开衣柜,准备给马吕斯换衣服。这时,冉阿让感到,沙威触了一下他的肩头。他明白了,于是,下了楼。沙威跟了过来。
看门人像刚才他们进来时一样,带着半睡半醒的恐怖神情,望着他们离去。
他们又上了马车。车夫等待客人发话。
冉阿让说道:
“侦察员沙威,可不可以再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沙威粗暴地问。
“让我回家一趟。以后,随您处置。”
沙威沉默了片刻。他的下巴缩入衣领。最后,他放下前面的一块玻璃,吩咐车夫:
“武人街,7号。”
十动摇
途中他们什么话也没说。
武人街太窄,车子开不进,到街口后只好停下。沙威和冉阿让一起下了车。
这时,车夫谦恭地向“侦察员先生”提出,他车座上铺着的乌德勒支丝绒被“受害者和那个凶手”两个人弄脏了,要求得到一笔赔偿费,同时要求得到“一个证明”。
沙威把车夫递过来的本子推了回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