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吕斯看罢正要返回时,忽然从黑暗之中传出一个轻微的声音。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马吕斯先生!”
他惊了一下。他听出,这声音正是两个钟头以前在卜吕梅街隔着铁栏门喊他的那声音。
只是现在,这声音比那时显得虚弱无力了。
他向四周张望,却看不到人。
马吕斯以为自己弄错了,以为周围那些不寻常的事物在他精神上引起了幻觉。他继续向前走,想离开那街垒所在的那个凹角。
“马吕斯先生!”那声音重又响起。
这次他听得真切了,不再怀疑自己。他再次四面张望,但仍然看不见人。
“我就在您的脚下。”
马吕斯弯下腰去,看见有人在黑暗中向他爬来。那人在铺石路上爬着,在向他说着。
借彩纸灯笼微弱的光亮,马吕斯看清了那张煞白的脸。那人穿了一件布衫,一条破得不像样子的粗绒布长裤。身上淌着血。
“爱潘妮。”
马吕斯听罢连忙蹲下身去。他认出来了。
“我快死了。”她对他说。
马吕斯被从梦中惊醒,他喊起来:
“您受伤了!别急,我马上把您抱到厅堂里去,去那里包扎。您伤得重吗?我怎么抱才不致弄痛您呢?我的天主;您倒说说,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他把手臂伸到她身子下面,试图把她抱起来。
他碰到了她的手。
她轻轻地呻吟了一声。
“我碰痛了您?”
“有点儿。”
“可我只碰了一下您的手。”
她向马吕斯伸出手。马吕斯看到,她手心有一个黑洞。
“呀!手怎么啦?”他说。
“被打穿了。”
“打穿了!”
“是”
“怎么回事?”
“被一粒子弹打穿了。”
“怎么会这样?”
“您刚才没有看到有人朝您射击?”
“看见了,还看到一只手堵在了那枪口上。”
“那,就是我的。”
马吕斯不禁打了个寒噤。
“什么,您疯了?可怜的爱潘妮,幸亏伤的是一只手,我把您抱到厅堂的**去,那里会有人替您包扎的,放心,您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