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吓坏了,立在那里呆呆地不动。
“你聋啦?”父亲又说,“赶快打碎那块玻璃!”
那孩子魂飞胆颤,只好踮起脚尖,对准玻璃,一拳打去。玻璃破了,碎玻璃哗啦啦掉了下来。
“好得很。”父亲说。
他神情严肃,动作急促,瞪大眼睛迅速地把那破屋的每个角落全部扫了一遍,简直像个大战之前运筹帷幄的将军。
“快给我躺在**。”那男人吩咐他的妻子。
那是一种不容商量的口气。妇人服服帖帖,沉甸甸一大堆摊在了一张破**。
这时,屋角里发出了抽抽噎噎的哭声。
“出了什么事?”那父亲吼起来。
那个小姑娘,在一个黑暗的角落,把一只血淋淋的拳头伸向亮处。在打碎玻璃的时候,她的手被扎破了。
现在轮到做母亲的大喊大叫了:
“瞧见了没有!你干的蠢事!叫她打玻璃,这不,手出血了!”
“再好不过!”那男子说,“这正合吾意。”
随后,他从身上穿的那件女人衬衫上撕下了一条,当作一根绷带,气鼓鼓地裹起了女儿的血腕。
之后,他低下头,望着撕破的衬衫,得意地说:
“这也不坏。看来,一切都像那么回事了。”
一阵冷风从破了的窗口飕地一声吹进屋子,从碎了玻璃的窗子朝外瞧,可以瞧见外面正在下雪。圣烛节许诺降临的严寒,果真到来了。
那父亲又向四周张望着,检查自己是否还有什么忘记要做。他终于发现还有一件事尚未做妥,于是抄起一把旧铲子,在那两根泼湿的焦柴上撒了些灰,把焦柴整个盖住。
他站起身来,背靠在壁炉上,说:
“现在,我们就敬候那位慈善家大驾光临了。”
八穷窟之中的春光
穷窟里寂静起来。大女儿无事可干,在清除自己斗篷下摆上的泥巴。妹妹还在抽抽搭搭地哭着。母亲的低语声打破了穷窟中的寂静。
“宝贝,求你了,别哭了,不要紧的,要不,父亲又要生你的气了。”
“不!”那父亲喊道,“相反!你哭!你哭!这正好需要。”
接着,他又转向那个大的:
“怎么他还不来?万一他不来……泼灭了炉子,捅穿了椅子,撕破了袖子,打碎了窗子,够多冤!”
“还扎破了小妹的手指!”母亲嘟囔着。
父亲说,“在这鬼窝窝里,冻得像狗一样。假使那人不来!啊!我是明白了!他成心叫我们等着!他心里会这样想:‘好吧!就让他们等等我!这是他们分内之事!’啊!这些个阔佬,自以为是慈善家,望弥撒,信神甫,到头来还不是耍嘴皮子。说得好听,是来送衣服给我们!可全是些不值四个苏的破烂儿,还有什么面包!我要的可不是这些!我要的是钱!什么?要钱?甭想!哼!他们会说我们拿去喝酒,骂我们是醉鬼,是懒汉!那问问他们自己是什么东西?他们以前是干什么的?做贼的!不做贼,哪来的这么多钱?……他到底怎么回事?来不来了?是不是弄错了地址?我敢打赌这个老畜生……”
就在这时,有人在门上轻轻敲了一下。听见敲门声,那男人一个箭步蹿到门口,打开门,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深深敬礼,脸上堆起倾心崇拜的笑容,嘴里道:
“请,先生!请!请赏光,请进!久仰您的大名,恩人!快请进,还有这位标致的小姐,请。”
一个年老的男子和一个年轻的姑娘出现在那穷窟门口。
马吕斯站在那里没有动。
啊,是她!
确实是她。啊!那正是久别了的意中人,正是那颗照耀过他六个月的星!是那他熟悉的眼睛,额头,嘴巴,是那个隐去之后给他带来漫漫长夜的美丽的面容!
她竟重新出现在这黑暗中,这破烂人家,他竟重新出现在这不像样子的、丑陋不堪的环境之中!
马吕斯在浑身发抖。他心跳得是那样的厉害,他觉得自己要大声哭出来了。怎么!东寻西觅那么久,竟在此地又见到了她!仿佛,丧失的灵魂又归来了。
她还是原来那副模样,脸庞仍然那么秀雅,她戴了顶紫绒帽,优美的身躯披了件黑色的斗篷,脚上穿着一双缎靴,长裙袍下,那双纤巧的小脚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