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买到一条绒线编织裙,给唐纳德寄了去。
唐纳德收到裙子之后气得要命。他们要的是钱。于是,那裙子便穿在了爱潘妮身上,可怜的百灵鸟仍在风中战栗。
芳汀想道:“至少我的孩子不会挨冻了,我用我的头发给她编织了衣裙。”她自己戴上一顶小扁帽,遮住她的光头。她依然美丽。
她素来和旁人一样是尊敬马德兰伯伯的,但是,屡次想到撵她走的是他,使她受尽痛苦的也是他,她便恨起他来,并且这种情绪越来越强烈了。从工厂门口经过,见工人们站在那儿的时候,她故意做出嬉皮笑脸的样子,并且哼着小曲。
一次,有个年老的女工看见她这样,说:“这姑娘不会有好结果的。”
芳汀和一个流浪的穷音乐师姘居了。这人好吃懒做,常打她,她一点也不爱他,与他姘居完全是自甘堕落的一种表示。没多久,那个人便抛弃了她。
她一心牵挂她的孩子。
她越堕落,便越觉得周围的一切黑暗,而越这样,她越感到她的小珂赛特可爱。她常说:“我发了财,就把珂赛特接到身边。”说完就是一阵笑。咳嗽病没有好,并且开始了盗汗。
一天,她收到唐纳德夫妇的一封来信,信里说:“珂赛特害了一种叫做猩红热的病。这病非用昂贵的药物医治不可。这已把我们的钱折腾光了。假如在八天之内你不赶紧寄来40法郎,那孩子可就没救了。”
她放声大笑,对老邻居说:
“哈!他们真好!40法郎!只40法郎!两个拿破仑!可他们要我到什么地方去弄这40法郎呢?”
当她走到楼梯上时,又拿出信来,凑近天窗,把它仔细读了一遍。随后她下得楼来,跑向大门,一边跑,一面笑。
有个人碰见她,问她:
“什么事值得您高兴到这种样子?”
她说:
“两个乡下佬给我写了一封信,跟我开玩笑,向我讨40法郎!真够可以,这些乡下佬!”
她来到广场上,看见一辆奇怪的车子下面围着许多人,车上有一个穿红衣服的人正张牙舞爪对着下面的人大声讲些什么。那人是兜售整套牙齿、牙膏、牙粉和药酒的江湖医生。
芳汀也钻进人群,也跟其他人一起笑着。忽然,那人发现有个美丽的姑娘笑的时候露出了美丽的牙齿,于是,喊起来:
“哎,那个漂亮姑娘,您的牙齿真是美极了,假如您把瓷牌卖给我,每个我出一个金拿破仑。”
“瓷牌?什么是瓷牌?”芳汀问。
“瓷牌就是门牙,”那位牙科医生回答说,“就是上排的两个门牙。”
“太吓人了!”芳汀大声说。
“两个拿破仑!”旁边的一个老太婆没有了牙齿,她张开干瘪的嘴说,“这姑娘好福气!”
芳汀堵起耳朵逃也似的跑了,免得再听到那些话。但是那人仍然喊道:“您考虑一下,美人!两个拿破仑,大有用处呢。您拿定了主意,晚上可来找我。我在银甲板客栈恭候大驾。”
芳汀回到家里,怒不可遏地把经过说给她那好邻居玛格丽特听:“您说说,真是可恶到了极点。世上居然有这种人。他想拔掉我的两颗门牙!我将变成什么怪模样!头发可以生出来,可牙齿……呀,真是个害人精!我宁愿从六层楼上一个倒栽葱下去,也绝不……他告诉我说,晚上在银甲板客栈等着我。”
“他给多少钱?”玛格丽特问。
“两个拿破仑。”
“啊!40法郎!”
她出了一会儿神,又跑去做针线活了。但没过一刻钟,就丢下手里的活儿,跑到楼梯上,又打开唐纳德夫妇的那封信。
她转回来,问在她身旁干活儿的玛格丽特说:
“您知道猩红热是怎么回事吗?”
“知道,”那个老姑娘回答说,“一种病。”
“治这种病需要很多的钱?”
“啊!是的。”
“为什么会得那种病呢?”
“谁知道!”
“小孩子也会得那种病?”
“小孩子才最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