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小说

第四卷 托付即舍弃（第3页）

唐纳德一副主人的派头。

“很好。”他说。

买卖做成了。母亲在客店里住了一夜。第二天清早，她付了钱，从包袱里取出女儿的衣物，重新系好包袱，留下她的孩子走了。她是打算早早回来的，但往往事与愿违。

一个女人看到了哭泣的芳汀，那女人对唐纳德夫妇说：

“刚才街上一个女人哭得好惨!”

芳汀走后，那汉子对他婆娘说：

“我们有明天到期的110法郎的期票，这下可以兑付了。因为这以前还差50法郎。你知道吗?告我的拒绝付款状，法院的执达吏就要给我送过来了。这下好了，你靠了这两个孩子，做了个财神奶奶。”

二两副贼脸

唐纳德夫妇属于一个由爬上去了的粗野、卑鄙的小人和失势了的聪明人组成的大杂烩的阶级。这是一个介于所谓中等阶级和所谓下层阶级之间的阶级。它把下层阶级的某些弱点和中等阶级的绝大部分恶习都统统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它绝对没有工人的那种大公无私的热情，也不具备资产阶级的那种诚实的信条。他们是一群小人，一旦受到恶毒的煽动就极容易变成凶恶之徒。他们俩都有那种向罪恶方面猛烈发展的极大可能性。这一对狗男女，全然是这类货色。

这个唐纳德，据他自己说当过兵，是个中士，参加过1815年的那次战役，而且表现得还相当勇敢。他客店招牌上描绘了他在作战中的一次亲身经历。那是他自己画的。

唐纳德夫人喜欢读一些低俗小说并把自己完全沉浸在书的故事情节之中，因而她在丈夫身边便总是显得心事重重。她丈夫不务正业，略懂文法，粗野、卑鄙但精明，他虽然爱读比戈勒白朗的言情小说，“在性的问题上”他却正经，从不乱来。他妻子比他小12-15岁。后来，头上见了白发，佳人转为丑妇，唐纳德太太变得肥胖、恶劣，成为饱尝下流小说滋味的女人。读坏书总免不了接受坏影响。结果，她的大女儿有了一个爱潘妮的名字。小女儿，差一点被叫做菊纳尔，最后被叫做阿兹玛了。

三百灵鸟

唐纳德的客店生意并不好，这是他们狠毒的结果。所幸的是，他们意外地得到了珂赛特的57个法郎。这样，唐纳德不但免除了官厅的追究，而且他出的期票也保证了信用。可是第二个月他们仍然入不敷出，于是那妇人便把珂赛特的衣服饰物当到了巴黎，得了60法郎。等这笔钱又用完了，他们便开始在这孩子身上打主意了。她的衣服被典光以后，穿的是唐纳德家小姑娘的破裙和破衫。吃大家吃剩下的东西，结果，珂赛特吃得比狗好些，比猫又差些，珂赛特用的是一只木盆，吃饭时和猫狗一样是在桌子底下的。

珂赛特的母亲在滨海蒙特勒伊住了下来。她每月请人写信探问孩子的情况，唐纳德夫妇千篇一律地回复说：“珂赛特情况良好。”

六个月期满以后，珂赛特的母亲寄来了第七个月的七个法郎，此后月月都按时如数寄来。这样不到一年，唐纳德汉子发话了：“她给了我们什么大面子!七个法郎够干什么?”于是，他写信索要12法郎。他们对这位母亲说“孩子快乐平安”。无奈，这母亲寄了12法郎。

唐纳德老婆打心眼里宠爱自己的女儿们，而厌恶外来人珂赛特。一个慈母的爱的背后还有它丑恶的一面。珂赛特在唐纳德家里尽管只占了一点点地方，这个老婆仍觉得她夺走了她家人的享受，假如没有珂赛特，那么，两个女儿的挨打就在所难免了。这对夫妇凶横无理达到了极点，珂赛特一举一动都会受到一阵冰雹似的殴打。一个柔和的、幼弱的、还一点也不了解人生如何，不知道上帝是谁的孩子，却无时不受惩罚、辱骂、虐待、殴打，在她旁边的两个女孩子的幸福又是她天天亲眼瞧见的。

既然唐纳德婆子狠心，爱潘妮和阿兹玛也跟着学得一点都不善良。孩子们，在那种小小年纪时总是效法母亲的。一年年过去，那村子里的人说：“唐纳德这一家子真是不错，他们自己不太富裕，却还抚养别人丢下的一个穷孩子!”

大家都认为珂赛特已被她的母亲忘掉了。

过了不久，唐纳德这家伙不知从哪里打探到珂赛特是个私生子。这类事母亲是不便承认的，于是，他硬要她母亲加钱，说“畜生”越来越大，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假如每月不给15法郎，就把孩子送回去。那母亲只好按唐纳德的要求，寄了15法郎。

孩子渐渐长大了。她的苦难也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加深。

小时候，珂赛特是代那两个孩子受罪的替身；长大了，就是说连五岁还没有的时候，她又成了这家人的苦力。

5岁就干重活，说起来很多人难以相信。人类的痛苦是不分年龄段的。

他们叫珂赛特打扫房间、院子、街道，洗盘洗碗，甚至强迫她搬运重东西。

她的母亲一直在滨海蒙特勒伊，一个时期，唐纳德夫妇发觉她寄钱没有从前那样准时了，这样，她便更加觉得有理由那样对待孩子了。再往后，竟有几个月没有一文钱寄来。

从前的珂赛特是那么漂亮，那么红润，如今却又黄又瘦了。假如她母亲在分别的第三个年头的现在来看她，一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了。

不平的待遇令她生性暴躁，生活的艰苦使她变丑。她所保留下来的那双秀丽的眼睛，倒使人见了格外难受。她的眼睛是那样的大，看上去就似乎觉得那里面隐含的尽是愁苦。

冬天来临，这个不到六岁的孩子，天还没亮便拿起一把大扫帚，在寒风之中费劲地打扫街道，一滴泪珠挂在她那双大眼睛的边角上，令人望之伤心。

大家称她为百灵鸟。那姑娘确也只有小鸟那样大，并且老是哆哆嗦嗦，遇到什么事她都惊慌、战栗。在整个村子，她都是最早起床的人。天还没亮，她就在街上或田间劳动。

不过，这只百灵鸟从不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