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裴砚卿脸上病态的潮红,忽然意识到这孩子恐怕根本不是在清醒状态下做出的这些举动。
“皇上高热未退,开始说胡话了。”她转头,寻到等在门外的叶太医,“把皇上扶下去用些安神的药吧。”
当侍卫碰到裴砚卿手臂的瞬间,少年天子突然从袖中抽出匕首。
他目呲欲裂的挥舞着,似乎并没有什么目的,却被冲上来的侍卫一把夺过了手中的刀。
“太皇太后,您没事吧!”
有人连忙上前查看沈晚的状态,沈晚却谁也没理。
她只能听见,裴砚卿被按倒在地时仍在嘶吼:“朕才是皇帝……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这是裴家的天下!是裴家的!”
“皇上病糊涂了。”沈晚声音冷的能透出冰碴子,“还不扶皇上下去休息!”
说话间,沈晚瞧见才跑进来的周太后。
她竟还有心思梳妆一番,才来寻裴砚卿?
“太后照料皇上这许多日,到底是如何照料的?为何病情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更加严重了?”
沈晚开口便斥道,随后吸一口气,又说,“皇上今日病的这般严重,根本不能吹风。他一意孤行出来,宫人无法也就算了,你身为太后,也劝不住吗?”
周太后被训斥一顿,下意识就要往地上跪。
但意识到这是哪里,周围人又有多少,她马上站直,口中却连忙答道:“是,儿臣知错了。”
“朕的!”裴砚卿忽然又喊了一声。
沈晚闭了闭眼睛,摆摆手:“请皇上下去休息吧,太后,好好照顾皇上。”
“是……”周太后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她扶住被宫人搀过来的裴砚卿,下意识便往外走。
裴砚卿嘴里又喊了句什么,沈晚还没听清,便瞧见周太后表情瞬间惶恐,甚至抬手使劲捂住了裴砚卿的嘴。
周太后连再回头都不敢,拉着裴砚卿的胳膊,像是拽着他一般,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殿试照常进行。”沈晚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太和殿,“今日之事若有人敢泄露半句——”
她的目光扫过林如晦颤抖的官帽,最后落在徐知远震惊的脸上,淡声吐出三个字,“诛九族。”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沈晚重新坐回紫檀交椅,玄色朝服上的金线鸾鸟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她指尖轻叩扶手,声音不疾不徐:“继续答题吧。”
贡士们慌忙低头,毛笔在宣纸上划出凌乱的痕迹。
周彦青的笔尖悬在“吏治清明”四个字上方,半晌未能再下笔写出一个字——方才皇上那句“沈和颂牵涉其中”像把刀,将殿内紧绷的弦彻底割断。
“太皇太后……”林如晦跪着往前挪了半步,老丞相的象牙笏板在青砖上磕出轻响,“皇上病中呓语,今日所有话,都不必当真。”
“林爱卿。”沈晚打断他,目光淡淡扫过来,“那又如何呢?”
林如晦张张嘴,没说出什么。
沈晚招招手,示意他走近一点,然后轻声与他说道:“你听到皇上最后一句说的什么了吗?”
林如晦摇头,刚想说“请太后赐教”,就听沈晚语气淡淡说道:“他说,朕早晚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