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领命退下,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殿外。
闵月关好殿门,回来时忧心忡忡:“主子,若当真是赵大人……那可是兵部尚书……”
“不急。”沈晚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等北狄那边有了动作,一切自会分明。”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
二月末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动她鬓边一缕未束好的白发。
“闵月,你说这宫里的风,怎么就永远停不下来呢?”
闵月也心疼她的辛苦,温声劝道:“主子早上起的早,不若再回去休息会儿?”
“也好。”沈晚颔首。
只是没想到,她才要躺下,外面便匆匆来了小太监传话:“太皇太后娘娘,皇上请您到御书房,说有要事相商!”
沈晚无奈,只得又起身往御书房去。
裴砚卿坐在龙椅上,屋里也没点灯,虽是白日,却无端显得有些暗沉沉的。
沈晚进去便蹙了眉:“皇帝这是在做什么?”
“皇祖母。”裴砚卿一开口,声音却极哑,“朕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沈晚蹙眉,命人开窗通风,又将屋里几处烛台都点燃,这才觉得舒坦点。
但看清眼前人的模样,沈晚吓一跳:“皇帝你这是怎么了?”
她回身吩咐,“叶太医呢?皇上的伤是怎么包扎的?快去叫来!”
“皇祖母。”裴砚卿却摆摆手,又带了祈求的看向沈晚,“孙儿想和皇祖母单独聊聊。”
沈晚微微蹙起眉来。
只是裴砚卿的形容,实在有些不好。
他倚在宽大的龙椅中,瞧着格外瘦小。
单薄的里衣领口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痂混着新鲜的血迹,在素白锦缎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再看那眼下一片青黑,眼白爬满血丝,像是被火燎过的枯叶边缘,干涩而脆弱。原本清俊的脸庞此刻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衬得那双失神的眼睛越发大得骇人。
沈晚皱起眉来:“先看太医!”
“皇祖母……”裴砚卿却勾唇笑起来,抬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间胡乱缠着的纱布,指尖沾了血污也浑然不觉,只呆愣愣的继续说道,“朕该怎么办?”
“你该看病,喝药,吃饭,睡觉!”沈晚有些恼火,“皇帝,你究竟想干什么?”
初春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忽明忽暗,在裴砚卿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他神经质的又拽了一下领口,开口喃喃说道:“可是,可是母后……”
“你母后也病了,你暂时不要去见她。”沈晚皱紧眉头。
裴砚卿却恍若未闻,只继续说道:“她今日,竟还向朕求情,让朕……饶恕裴玉瑾……”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是觉得好笑的,“哈”的一声笑了起来,眼泪却又落下:“皇祖母,朕想不通,朕不懂,她不是朕的母后吗?她……她难道一点也不为朕想想吗?”
沈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着实恼了,抬手抓住裴砚卿的肩膀:“既然想知道,就去问问她,在这里半死不活给谁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