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淼淼闻言蹦起来,临到门口又折返,从怀里掏出个暖烘烘的袖炉塞给沈晚:“下雪天冷,姑母今日别出宫了。”
雕花门扉开合间,风雪卷着片梅瓣扑进茶盏。
沈晚凝视着水中沉浮的嫣红,忽然道:“赵福全呢?”
雕花门扉吹进风雪的刹那,赵福全肩头的雪粒子簌簌滚落在绣了金边的大红毡毯上。
“主子。”赵福全从怀中取出个油布包,双手呈上时袖口还沾着未化的雪粒,“韦友恭的供词都在这里了。”
沈晚接过油布包,指尖触到内里纸张的厚度时微微一顿:“他倒交代得痛快。”
“那厮见着刑具就尿了裤子。”赵福全笑道,“招供说他也不知秦王到底要做什么,只按吩咐做事,而秦王殿下……许给他一个二甲的——”
话未说完,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梆子声。闵月推开雕花窗,寒风卷着雪片扑进来,隐约夹杂着宫墙外的喧哗。
“怎么回事?”沈晚蹙眉。
赵福全快步出去查看,不多时带着满身寒气回来:“禀主子,是礼部衙门的走水了!禁军已经赶去救火,但……”
他喉结滚动了下:“但火势透着蹊跷的蓝光……”
沈晚猛地攥紧那招供纸,厚厚的痕迹在她掌心勒出深痕。
铜镜映出她骤然冷厉的眉眼——礼部存着今科所有举子的履历文书,三日后就要锁院!
“备轿。”她抓起狐裘大步向外走,“去文渊阁。”
闵月急急追上:“主子不是说今日不出宫?雪天路滑……”
“再晚些,怕是今年的春闱都要没法子举行了。”沈晚冷笑,玄色狐裘扫过门槛时带落一地雪沫。
文渊阁前已乱作一团。
礼部官员抱着湿淋淋的文书在雪地里奔走,小太监们拎着水桶在廊下摔作一团。
沈晚的轿辇刚停稳,就听见裴砚卿的怒喝:“废物!连个火都看不住!”
少年帝王裹着明黄大氅站在阶前,身旁裴玉瑾正俯身拾起半页焦黄的考卷。
火把映照下,那纸缘泛着诡异的蓝紫色。
“皇上。”沈晚的声音让所有人僵在原地。
裴玉瑾指尖一颤,残页飘回雪地,被沈晚绣金线的鞋尖稳稳踩住。
裴砚卿转身时,沈晚已看清他眼底的慌乱——像极了儿时打碎她最爱的青瓷花瓶后,那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皇祖母……”少年嗓音发紧,“孙儿……孙儿已经有所处置!”
沈晚弯腰捡起残页,火油混着孔雀胆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她目光扫过裴玉瑾略有些不自在的身形,忽然轻笑:“礼部失火,秦王倒是来得比禁军还快。”
“儿臣恰好在鸿胪寺商议西域使团归期。”裴玉瑾转身时已换上忧色,“听闻走水就赶来了。”
雪粒扑簌簌落在沈晚的貂绒暖兜上,她盯着裴玉瑾腰间晃动的螭纹玉佩——那上头沾着未化的雪水,分明是策马疾驰的痕迹。
“皇上。”沈晚突然将残页递给裴砚卿,“礼部存档的举子文书,可还有备份?”
“没有备份……”裴砚卿脸色白了一瞬,“别的还好,只江南举子的履历……全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