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赐履悠悠地吁出了一口气。“皇上,那吴三桂被封为平西王,现镇守云南。耿仲明被封为靖南王,因为早死,由他的孙子耿精忠继承王位,现镇守福建。那尚可喜被封为平南王,现镇守广东。大清朝的整个南方,几乎都在这三王控制之下……皇上,这三王才是大清朝最大的潜在威胁啊!”
小康熙双眉一挑。“熊师傅的意思是,这三王对大清朝怀有不轨之心?”
熊赐履缓缓地道:“这三王是否真的有不轨之心,老臣不敢妄加推测,更不敢妄加断言。但是,这三王所辖的军队,每年要耗去大清朝半数以上的军饷,却让老臣不能不有所怀疑……”
“什么?”小康熙有些不敢相信。“大清朝每年一半以上的军饷都被三王耗去?他们要这么多的银子干什么?他们究竟有多少军队?”
魏裔介不紧不慢地接过了话。“皇上,这三王究竟有多少军队,恐怕朝廷无人能说个清楚。不过,三王每年向朝廷索要军饷都是名目繁多,最充足的一条理由,就是边境不太安稳,他们要训练军队,保卫大清王朝……”
小康熙又皱起了眉。“南部边境再不安稳,也用不着耗去那么多的银子啊?这兵部、户部为什么不对三王的过分索要加以节制?”
魏裔介摇头道:“皇上。谁敢去加以节制?”
小康熙不明白。“对三王的无理要求,为什么不能加以节制?”
魏裔介道:“皇上,就是鳌拜也不敢不答应三王的要求啊!”
小康熙更加不明白了。“鳌拜也……这是为什么?”
魏裔介道:“三王不仅兵多将广,而且互为勾结,积蓄已久,如果朝廷不能满足他们的各种要求,他们就极有可能与大清朝反目为仇……皇上,朝中上下,包括四位辅政大臣在内,谁敢轻易地去冒同三王开战的风险?”
“可是……”小康熙的两条眉毛,差不多要攒到一块儿了。“长期这样下去,三王的胃口会越来越大,那大清王朝……朕以为,朝廷一味地迁就三王,终归不是个好办法……”
“所以呀,”熊赐履重又接上话头。“老臣以为,来自南方的威胁,才是大清朝最大的潜在威胁!”
小康熙一点点地又站起身来。“只要朕亲政以后,朕就决不会再这样姑息南方的三王!”
小康熙的话说的可谓是掷地有声。但是,他说过没多久,却又慢慢腾腾地坐了下去,且双眉中和脸庞上,都现出了一种无可奈何的神色。熊赐履和魏裔介当然知道小康熙此时会想些什么,所以也就不言语,只默默地望着小康熙。
果然,小康熙叹道:“古语云,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朕今日听了两位师傅的言语,的确是开了眼界、长了见识。朕今日方才明白,大清朝看起来天下太平,实际上,正如熊师傅所说,大清朝四处都有危机。这危机看起来,现在还不算严重,可假以时日,这些危机一旦都爆发起来,朕的大清朝恐怕就要摇摇欲坠了!”
应该说,只有十来岁的小康熙,能说出如此深刻的话来,也的确是难能可贵了。可问题是,小康熙目前似乎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再往前走一步,他便无能为力了。
熊赐履和魏裔介似乎比小康熙自己还要明白小康熙目前所处的境地。熊赐履静静地道:“老臣以为,皇上现在好像不该考虑太多的问题。东北的罗刹兵也好,南方的三王也好,那都是皇上以后要考虑的事情……”
魏裔介不高不低地接道:“是呀,皇上,大清朝目前就是有再大的危机,似乎也与皇上没有太大的关系……”
显然,熊赐履、魏裔介和小康熙之间的关系非常地融洽,否则,他们就不会当着小康熙的面,说出这种“大不敬”的话来。
小康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两位师傅的话,朕能听得明白。朕现在还小,还不是真正的皇帝。朝中大小事件,朕即使想管,也管不了……朕每日在朝中,只是做做形式罢了……朕知道,现在真正行使皇帝权力的,并不是朕……”
熊赐履忙道:“皇上请勿误会老臣的意思。老臣的意思是,现在朝中有四位辅政大臣,皇上也就不必考虑太多的事情了……”
魏裔介也道:“老臣以为,有四位辅政大臣在,皇上也确实不需要考虑太多的问题……”
小康熙哼了一声道:“两位师傅,你们口口声声说有四位辅政大臣,可实际上,不就那鳌拜一个人在辅朕的政吗?”
熊赐履言道:“皇上既然这么认为,老臣当然别无他说。不过,即使只有鳌拜一个人在辅政,皇上好像也不需要考虑太多的问题……”
“实际上,”魏裔介接道,“皇上即使考虑太多的问题,好像也不能解决太多的事情……”
小康熙点了点头道:“两位师傅是在跟朕绕弯子呢。朕告诉你们,你们的话,朕都能听懂。如果没有那个鳌拜,朕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无所事事。如果没有鳌拜,朕就不会让大清朝的四周都处在一种危机之中!”
小康熙真的听懂了熊、魏二人的话?熊赐履垂首言道:“皇上,在老臣看来,你现在诵诗论文,并不是无所事事啊!”
魏裔介仰首言道:“汉人有句俗话,叫做磨刀不误砍柴功。皇上,老臣以为,皇上如欲砍柴,必先将手中的刀磨快才是啊!”
小康熙又一次站直了身。“两位师傅,朕可以跟你们说实话,朕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的,就是如何尽快地将那个鳌拜除去!两位师傅,你们可有什么好办法助朕一臂之力?”
熊赐履摇头。“皇上,老臣实话实说,老臣目前毫无办法……”
魏裔介也摇头。“老臣除了为皇上讲授一些诗文之外,别无其他任何良策……”
小康熙叹道:“是呀,两位师傅,你们没有办法对付鳌拜,朕也拿鳌拜毫无办法啊……朕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呢?”
熊赐履从口中进出一个字来:“忍!”
魏裔介接道:“除了忍,皇上目前别无他法!”
小康熙“唉”了一声道:“你们叫朕忍,朕的皇祖母也叫朕忍,可朕……究竟要忍到何时?”
是呀,小康熙究竟要忍到何时?熊赐履不知道,魏裔介也不知道。但小康熙似乎知道答案。他愤愤地道:“不管朕忍到何时,朕都一定要将那鳌拜除去!”
事有凑巧,小康熙话音刚落,那赵盛便走进了这间小房子。“皇上,鳌拜求见!”
听到“鳌拜”二字,小康熙连想都没想,小手一挥道:“告诉他,朕现在不想见他!”
熊赐履忙着言道:“皇上,鳌拜身为辅政大臣,你不可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