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纳里尔父亲,您又何必这样假痴假呆,近来您就是爱开这一类的玩笑。您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应该懂事一些。请您一定要明白我的意思;您养了一百个骑士,他们全是些胡闹**、并且胆大妄为的家伙,我们好好的宫廷被他们骚扰得就像一个喧嚣的客店;他们成天在这儿吃、喝、玩女人,简直就把这儿当作了酒馆妓院,哪里还像是一座庄严的御邸。这种可耻的现象,必须立刻设法纠正;所以请您依我的要求,酌量减少您扈从的人数,只留下一些比较适合于您的年龄、知道您的地位、也明白他们自己身分的人跟随您;假如要是您不答应,那么我没有法子,只好勉强执行了。
李尔简直就是地狱里的魔鬼!快快备起我的马来;召集我所有的侍从。你这没有良心的贱人!我不要再麻烦你;我还有一个女儿哩。
高纳里尔你还打我的佣人,你那一班胡闹捣乱的流氓也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胆敢把他们上面的人像奴仆一样呼来叱去。
奥本尼上。
李尔唉!现在真是懊悔也来不及了。(向奥本尼)啊!你也来了吗?这究竟是不是你的意思?你说。——替我备马。丑恶的海怪都比不上忘恩的儿女那样可怕。
奥本尼陛下,请您不要生气。
李尔(向高纳里尔)袅獍不如的东西!你在说谎!我的那些卫士都是最有品行的人,他们懂得知道一切的礼仪,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不愧骑士之名。啊!考狄利娅只不过犯了一点小小的错误,怎么当时在我的眼睛里却会变得那样丑恶!它就像一座酷虐的刑具,扭曲了我那善良的天性,抽干了我心里深深的慈爱,把那苦味的怨恨统统灌了进去。啊,李尔!李尔!李尔!对准这一扇请装进你的愚蠢、放出你智慧的门,着力痛打吧!(自击其头)去,去,我的人。
奥本尼陛下,我并没有得罪您,我也不知道您究竟为什么生气。
李尔也许这并不是你的错,公爵。——听着,造化的女神,听我的吁诉!倘若要是你想使这畜生生男育女,那么请你改变你的意旨吧!取消她生殖的能力,干涸她产育的器官,让她那下贱的肉体里这一生永远生不出一个子女来从而抬高她的身价!如果要是她必须生产,请求你让她生下一个忤逆狂悖的孩子,使得她终身受苦!让她那年轻的额角上很早就刻出皱纹;眼泪流下她的面颊,慢慢磨成一道道深的沟渠;她那鞠育的辛劳,只能换到一声冷笑与一个白眼;让她也去感觉到一个负心的孩子,比毒蛇的牙齿还要使人痛入骨髓!去,去!(下。)
奥本尼凭着我们敬奉的神明,请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高纳里尔你不用知道是为了什么原因;他是老糊涂了,让他去发他的火吧。
李尔重上。
李尔什么!我才在这儿只不过住了半个月,你就想把我的卫士一下子裁撤了五十名吗?
奥本尼什么事,陛下?
李尔等一等再告诉你。(向高纳里尔)你这吸血的魔鬼!我是真的惭愧,你竟然有这本事叫我在你面前失去了一个大丈夫应有的气概,让我那热泪为了一个低微下贱的婢子而滚滚流出。愿那毒风吹着你,恶雾笼罩着你!也愿一个父亲的咒诅刺透你的五官百窍,永远留下不能平复的疮痍!痴愚的老眼,如果要是你再为此而流泪,我就要把你立刻挖出来,丢在你所流的泪水里,和泥土搅拌在一起!哼!竟有这等事吗?好,我还有一个女儿,我相信她是孝顺我的;她如果听见你这般对待我,一定会用她那指爪抓破你豺狼一样的脸。你不要以为我一辈子也不能恢复我原来的威风!好,你等着瞧着吧。(李尔、肯特及侍从等下。)
奥本尼高纳里尔,虽然我十分疼爱你,可是我却不能这样偏心——
高纳里尔你不用管我。喂,奥斯华德!(向弄人)你这七分奸刁三分傻的东西,快跟你的主人去吧。
弄人李尔老伯伯,李尔老伯伯!等一等,带傻瓜一块儿去。
捉狐狸,杀狐狸,
谁家女儿是狐狸?
可惜我这顶帽子,
换不到一条绳子;
追上去,你这傻子。(下。)
高纳里尔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给他出的好主意。一百个骑士!让他无论何时何地随身带着一百个全副武装的卫士,真是万全之计;只要他做一个梦,听了一句谣言,或是转了一个念头,以及心里有什么不高兴不舒服,就可以任着性子,用他们武装的力量来危害我们的生命。喂,奥斯华德!
奥本尼也许你太过虑了。
高纳里尔过虑总比大意好些。与其时时刻刻都在提心吊胆,害怕遭人家的暗算,那我宁可爽爽快快除去一切有可能存在的威胁。我知道了解他的心理。他所说的话,我已写信去告诉我妹妹了;如果她要是不听我的劝告,仍旧容留他带着他那一百个骑士——
奥斯华德重上。
高纳里尔啊,奥斯华德!什么!我叫你给我妹妹写的信,你写好了没有?
奥斯华德写好了,夫人。
高纳里尔带上几个人跟着他,赶快上马准备出发;把我心里所担心的情形明明白白告诉她,另外再加上一些你所能想到的理由,让它显得格外动听一些。去吧,早点回来。(奥斯华德下)不,不,我的爷,你做人真是太仁善厚道了,虽然我不怪你,可是宽恕我说一句话,只有人来批评你糊涂,却未曾有人称赞你一声好。
奥本尼我虽然不知道你的眼光究竟能够看到多远;可是过分操切也会误事的。
高纳里尔咦,那么——
奥本尼好,好,但看结果如何。(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