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阿让听后觉得周身的热血都涌到了心头。
“出去?”
“是的,马德兰先生,先出去,再回来。”
这时,钟又敲了一下。
“她们不会让您待在这儿的,您是从哪里来的?从天上掉下来的,我知道。可修女们不认识您,她们只允许从大门而入。”
忽然,传来另一口钟的声音,敲法还相当复杂。
“啊!”福舍勒旺说,“每次有人死了,都要这样。这声音是要召集参议嬷嬷们开会。她是天亮时死的,人多半死在天亮时。难道您就不能从您进来的那个地方出去吗?我们来商量商量,我不是执意问您,您是从什么地方进来的?”
一想到再回到那条可怕的街上,冉阿让的脸都吓白了。你好不容易才脱离危险,现在朋友却又叫你回去,你可以想象这会引起什么感觉!何况沙威和那帮警务人员正在四处搜寻他,一旦他迈出院门,会有无数只手从岔路口伸过来,将他抓住。
“绝不!”他说,“福舍勒旺老爹,您就认为我是从那上面掉下来的吧!”
“对我来说这不成问题,我是这么认为的,”福舍勒旺接着说,“对我,您不必多说什么。我知道,是慈悲的天主把您捏在他的手心里,要把您看个清楚,之后,把您放开了。不过,他的本意肯定是要把您放到一个男人的修院去的,结果,出了错儿。人死了,真是麻烦。您听,又是一阵。这是叫门房通知政府命验尸官来这儿。那些好嬷嬷们,她们可不见得欢迎他们。一个医生,别的不管,只管揭开面罩,她们这次通知医生,竟如此之快!有时,还要揭开旁的什么。难道其中有什么名堂不成?还在睡的小姑娘她叫什么名字?”
“珂赛特。”
“是您的女儿?看样子,您是她的爷爷吧?”
“是这样。”
“她从这里出去,好办。这儿有一道便门。我背上个背箩,让小姑娘待在箩里,让门房开了便门,就可以出去。只要您嘱咐小妞别出声就行。我还会拿张油布把她盖住。要不了多久,我会把她送到绿径街一个卖水果的老朋友那里。在那里愿意待多久就待多久。那里有张小床。那朋友聋,我会对着那婆子的耳朵喊,说这是我的侄女,要她照顾一下,明天来领。这之后,小妞再和您一道回来。可问题是您,您怎样才能出去呢?”
冉阿让明白了朋友所说的难处。
“主要是别让人看见我,想个办法,也像珂赛特那样躲在背箩里和油布下面,送我出去。”
福舍勒旺表示十分难办。
第三阵钟声把他们的思路打断了。
“验尸医生走了,”福舍勒旺说,签发了证明。过一会儿殡仪馆就会把棺材送来。假如死者年老,就由老嬷嬷们入殓;假如死者年轻,就由小嬷嬷们入殓。入殓以后,由我去钉钉子。我还管埋葬。这是我们园丁工作的一部分。女尸停放在礼拜堂的一间临街的矮厅里,除了验尸医生,别的男人一概不许进入。殡仪馆的执事们和我都不算男人。我到那厅里去把棺材钉好,殡仪馆的执事们把它抬走,车夫扬起马鞭,人就这样去了天国。送来一个空匣子,抬走时装着东西,这便是送葬。‘入土为安’。”
一束阳光照在熟睡着的珂赛特的脸上。她的嘴微微张着,像个饮光的天使。冉阿让早就呆呆地望着她,不再听福舍勒旺唠叨了。
福舍勒旺可不管别人喜不喜欢他的唠叨,依然津津有味地说着:
“听说公墓不久就会被取消了。我要去伏吉拉尔公墓挖坟坑。它太陈旧了,不合现行的规矩,没有制服什么的,因此得退休了。真可惜多方便的一个公墓啊!我的一个朋友在那里做事,是个埋葬工人,叫梅斯千爷爷。在那里,特许的修女可以在天黑时送入墓地,省公署开的特例。”
“被埋掉得啦。”冉阿让只有苦笑。
福舍勒旺趁势回答说:
“圣母!您在这儿永远待下去,那可跟埋葬没什么两样。”
第四阵钟声突然响起。听了那钟声,福舍勒旺连忙把那串铃铛从钉子上取下来,系在自己的膝上。
“好不是东西,这皮带上的扣针扎了我。院长嬷嬷在喊我了。马德兰先生,等着我。有新鲜的啦!要是您饿,那儿有面包,有酒,有干酪。”
随后,他走出屋子,嘴里一面说着:“来啦!来啦!”
冉阿让望着他急急忙忙穿过园子,不时向两边张望他的瓜田还一瘸一拐地走着。
福舍勒旺一路走去,铃声响个不停,修女们听见铃声全都躲了起来。不到10分钟,他来到一扇门前,轻轻叩了一下。“永远如此。”柔和的声音在表示“请进。”
那扇门是接待室的门。这一天,接待室一直处于工作状态,以备不时之需。隔壁是会议室。此时,院长正坐在接待室唯一的那张椅子上等候福舍勒旺。
二难题出现在福舍勒旺面前
表情总是异常的紧张和沉郁代表某些人正处于紧要关头。修院中的神甫和教徒尤其如此。院长纯贞嬷嬷,素日轻松活泼,而当福舍勒旺进入接待室后,她脸上露出的却是一副心神不定的神态。福舍勒旺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朝院长鞠了一个躬。见福舍勒旺进来,便抬起眼睛说:
“啊,您来了,福舍勒旺老爹。”
在修院里,大家都这样称呼他。
福舍勒旺又行了一个礼。
“是我让人把您找来的,福舍勒旺老爹。”
“崇高的嬷嬷我听您的吩咐。”
“有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