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眶发黑,那黑色是唐纳德夫人一拳打出来的,对此,唐纳德夫人还时常骂她:
“瞧这个丑丫头,老瞎着一只眼。”
珂赛特所以又发愁,是想到,天已经黑了,却突然来了四个客人,她得立即去把那些客人房间里的水罐和水瓶灌上水。可水槽里的水已经光了。
所幸的是,看来这些人不要水。这使她的心稍稍平稳了一些。在此情况下,要是有人要水喝,那一定是神经出了毛病。那些人并不是口不渴,看来是,要解渴,喝水不如喝酒。可是那孩子还是发了一阵抖:炉子上那口锅里的水开了。唐纳德夫人揭开锅盖,抄起一只玻璃杯,急匆匆走向水槽,拧开水龙头。一线细流从那水龙头里流出来,注了那杯子的一半便断了流。“哼,”老板娘说,“光了!”这之后,她没有再说什么。那孩子不敢喘一口大气。那孩子早已抬起了头,注视着老板娘的一举一动。
“得啦!”唐纳德夫人一面望着那半杯水,一面说,“这大概也够了。”
珂赛特照旧干她的活儿,可她的心却像一只皮球那样,在胸膛里嘣嘣直跳。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盼望着第二天早些来临。街上,不时地传来酒客的喧嚣:“简直黑得像个洞!”或说:“不打灯笼,只有猫才看得见……”珂赛特听了不禁心惊胆战。
忽然,一个要在客店里过夜的商人走进来,厉声责问:
“你们有没有给我的马饮水?”
“早就饮过了。”唐纳德夫人说。
“没有!”那商人说。
珂赛特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啊,先生,的确是饮过了,”她说,“饮过了,满满一桶,拿桶饮的,是我送过去的,我还和它说了好多话哩。”
珂赛特不得不学会了说谎。
“你这小丫头,没有多大却能撒弥天大谎了,”那商人说,“小妖精!我告诉你,它还没有喝水。从吐气的样子我一眼就可看出来。”
珂赛特急了,哑着嗓子继续狡辩,话急语促,人们几乎无法听清她说些什么。
“可它喝得很多呀!”
“够了,”那商人动了气,“没有的事,快送水给我的马喝,少啰嗦!”
珂赛特又回到桌子下面去了。
“是这样,此话有理,”唐纳德夫人说,“要是那牲口没喝水,得让它喝。”
她四处寻找珂赛特。
“她哪儿去了?”
她弯下腰去,这才发现珂赛特缩到了桌子的另一头去了,正蜷成一团,几乎缩到酒客们的脚底下。
“还不赶快给我出来!”唐纳德夫人吼起来。
珂赛特从她那藏身洞里爬了出来,唐纳德夫人接着骂:
“你这没爹没娘的狗东西,快去饮马。”
“可太太,”珂赛特细声说,“水已经没有了。”
唐纳德夫人推开大门,说:
“没有?赶快去提呀!”
珂赛特垂下了头。她走向壁炉旁边,取了一只桶。
那桶比她还大,假如她坐在里面也会觉得很宽绰。
唐纳德夫人回到火炉边,用一只木勺尝锅里的汤,同时嘟囔着:
“去水泉那边取水。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接着,又管灶上的事,“我想,不放葱倒好些。”
随后,她打开一只放胡椒、零钱、葱蒜的抽屉,翻着。
“过来,癞蛤蟆小姐,”她又说,“回来的时候,到面包店去买个大面包回来。给你15个苏就够了。”
珂赛特接过钱,一声不响地塞进围裙一边的一个小口袋里,提起水桶,对着敞开的大门发怔。她像是在等待能有人来搭救她。
“还不去!”唐纳德夫人大喊一声。
珂赛特走了。大门也随后关上。
四大娃娃
一排敞棚商店,从礼堂一直延展到唐纳德客店的门前。很多有钱的人都要经过这里去参加夜半弥撒,所以,不少商店都灯火通明。当时,孟费梅小学的一位老师正在唐纳德店里喝酒,他说那种烛光颇有“魅力”。而天上,却不见一点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