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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芳 汀(第5页)

“乡长先生,”主教说,“我不是为了自己的生命而活着,我是为拯救世人的心灵才活着的。”

劝说无效,乡长只好让他走了。他带着一个自愿作向导的小孩子走了。乡人对他的执拗劲儿议论纷纷,每个人都替他捏着一把汗。

他没有带他的妹妹和玛格丽特大娘。一个人骑在骡背上,踏上了山路。结果,没有碰见任何人,平安地到了他的“好朋友”——牧人的家里。他在那里住了两个星期,每天传道、行圣礼、教育、感化人。快要离开时,他打算以主教的身份做一场大弥撒。并且和本堂神甫商好了。没有主教的服饰,他只好打简陋的乡间圣衣库的主意了:在那里还有几件破旧的、装着假金线的锦缎祭服可以穿。

“别发愁!”主教说,“神甫先生,下次礼拜的时候,我们可以把做大弥撒的事说给大家听。会有办法的。”

附近的几个天主教堂已倾其所有。但是就算这样,凑起来的东西仍不足以装扮一个大天主堂里的唱诗班。

就在众人犯愁的时候,有两个骑马的陌生人带了一口大箱子,出现在本堂神甫的家中。骑马人明确了要把箱子交给主教先生后,就走了。箱子里装着一件金线呢披氅、一顶装有金刚钻的主教法冠、一个大主教十字架、一条华美的法杖,这些都是一个月之前昂布伦圣母堂丢失的东西。里面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呈奉卞福汝主教。克拉沃尔特。”

“你看,我说过总有办法的吧!”主教说,“我们原以神甫的白衣自足,现在,蒙上帝眷顾,有了大主教的披氅了。”

“主教,”神甫低声说,“这赠赐者不是上帝便是魔鬼。”

主教严肃而又一本正经地说:“上帝!”

人们对他的行动赞叹不已。他的妹妹和玛格丽特大娘望眼欲穿地盼他回家。当他回到神甫家中的时候,他对他的妹妹说:

“怎么样,我的主意不错吧?一个穷教士,两手空空地走,却满载而归。出发的时候,我带着的只有一片信仰上帝的诚心,现在,却把整个天主堂的宝库都带回了家。”

晚上临睡前他说:“永远不要惧怕盗贼和杀人凶犯。其实值得怕的,只有我们自己。偏见是盗贼,恶习是杀人凶犯。重大的危险其实发生在我们的心里。危害灵魂的东西才是最可怕的。脑袋,钱袋,都是身外之物。”

他又对他妹妹说:

“我的妹妹,教士是永远不能提防邻人的。就算到了危急关头,我们也只有祈祷上帝,不要让我们的兄弟因为我们而犯下罪孽。”

七酒肉哲学

我们曾经提到过一个帝国时代的上院议员。这是一个非常精明果断的人。在他的一生中做任何事情都很直截了当。对于人生中遇到的任何难题,比如良心、信仰、誓言、公道、天职之类的,他从不在意;在个人发展和夺取利益的道路上,他绝不动摇。总是一往无前地奔向目标。在生活中他总能审慎地抓住那些好的机会和财源。对于儿子、女婿、亲戚,甚至朋友,他也尽力帮些小忙。他幽默诙谐,又知书达理,因而自认为是伊壁鸠鲁的信徒,实际上他也许与比戈·勒白朗是一路货色。有时,他会带着和蔼而高傲的气派当面对莫里哀先生加以嘲笑,而莫里哀先生对此却总是不予理会。

有一次,那位伯爵(就是那位上院议员)和莫里哀先生都应邀出席了一场在省长公馆的宴会。到了用甜品的时候,这位议员已经微醺,但态度还算庄重,他大声说:“一个议员碰上一个主教,就免不了彼此挤眉弄眼,狼狈行事,心照不宣。主教先生,我想和您推心置腹地聊聊。其实你知道,我有我自己的一套哲学。”

“您讲得很没错,”主教回答,“哲学是在人睡下之后搞的事情,更何况您睡的还是金屋玉堂,议员先生。”

“主教,您听我说,”议员说,“阿尔让斯侯爵、皮隆、霍布斯、内戎先生这些人都不是吃白饭的。在我的图书室里,收藏了好多这些哲学家烫了金的书。”

“和您本人一模一样,议员先生。”主教说。

“可我讨厌狄德罗,他是个大言不惭的空想家,还妄图搞什么革命哩,其实啊,他信上帝,比伏尔泰还要虔诚。我觉得伏尔泰不该嘲笑尼登,因为尼登的鳝鱼论证明了上帝的无用。一匙面糊加上一滴醋酸,就可以替代圣灵。而如果把那一滴弄得再大些,把那一匙也弄得再大一点,那便代替世界了。人就是鳝鱼。又何必要什么永生之父?主教先生,依我的观点,万物之主——令人讨嫌。打倒万物之主!虚空万岁!虚空才能让人安心。说句心里话,我想痛痛快快地说,我告诉您,我观点鲜明。您那位不是劝人谦让、就是劝人牺牲的耶稣骗不了我。他那套啊,那是吝啬鬼对穷鬼的说教。为什么要谦让?又凭什么要牺牲?一只狼会为另一只狼的幸福而牺牲它自己?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人生在世,还是应该及时行乐。人才是万物之灵。我们的哲学才是高明的。让我们嘻嘻哈哈地过活,了此一生吧。人生,就是一切。说在别的什么地方,什么天上、地下,什么什么的,人还有另外一个来生,那全是些骗人的鬼话,但骗不了我。哼!有人叫我谦让,并做出牺牲,可假如我要那样做,那我得为善恶、曲直等问题伤透脑筋。为什么要这样?据说人们应该对自己的行为有个说法。可在我死了之后,这些都是狗屁。您去吩咐一只鬼手抓把灰来给我瞧一眼!我们都是过来人,还是让我们说老实话吧。这世上只有生物,既无所谓善,也无所谓恶。我们应当过得实际一点,这样,你会看到,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对于真理,我们要对事物追究到底,把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那样你才会感觉到快乐。那样你才会仰天大笑。对此,我没有一点疑问。您那永生之说只能哄小孩子。哈!多中听!其实那全然是空头支票,骗鬼用的。人是灵魂。人可以成为天使,在肩胛骨上生出一对蓝色的翅膀。运气好的还能从这个星球飘到另一个星球。这是不是德尔图良的话?请您告诉我这是真的吗?我们会变成宇宙间的蝗虫,还会看见上帝?还有,什么天堂?一派胡言!当然,我不会在政府公报里说这种话。不过,在我们朋友之间,却不妨悄悄地谈上一谈。酒后醉话。为了天堂而牺牲人生纯属捕风捉影!人会那么蠢?我叫做一无所有伯爵,上院议员。在我出生之前,我存在着吗?没有。在我死亡之后,我存在着吗?那也不可能。我只不过是一粒有机尘土而已。在这世界之上我只能选择:受苦或者享乐。受苦,那会把我引到一无所有。我得苦一辈子。享乐也会把我引到一无所有。但我可以享乐终生。不吃就得被吃——做牙齿总比做草料好些。所以我选择了享乐。这正是我比别人高明的地方。剩下的,就只有听其自然,掘坟坑的人会不请自来的。最终一切都落在那个大洞之内。尘归尘,土归土。完事大吉。一切皆空。请相信我,说什么还有一个什么人在等着我去谈话,那简直笑死人。都是奶妈发明来吓唬人的,她用妖怪来吓唬孩子,也发明耶和华来吓唬大人。不,我们的明天是漆黑一片。坟墓之后,一无所有。对任何人来说全都一样。哪怕你做过萨尔达尼拔,即使你做过味增爵,结果都一样归于乌有。这是我的心里话,主教先生。因此,享乐高于一切。老实说,我告诉您,主教先生,我有自己的一套哲学,我也有我自己的同道。我绝不会被那些无稽之谈牵着鼻子走。当然了,对于那些下等人,那些赤脚鬼、穷光蛋,却应当有另外一种东西。我们不妨让他们享以种种传说、幻想、灵魂、永生、天堂等等。让他们把这些拿去涂在他们的干面包上大嚼特嚼吧。他们两手空空,可总还捧着一位慈悲的上帝呢。其实那也没有什么过分的。慈悲的上帝对于平民来说,倘属必要。”

主教听罢,鼓掌并高声说道:

“真是一篇精彩至极的唯物主义绝妙赞美诗。哈哈!谁要是掌握了它,就不会上当了,也不会再傻头傻脑,像卡托那样任人放逐,像殉教者艾蒂安那样任人用石头打死,像贞德那样任人活活烧死了。不管是谁,一旦获得这种宝贵的唯物主义见识,就可以认为自己能够心安理得地霸占一切,地盘、恩俸、荣誉以及正当的和暧昧的权力,还可以为了金钱而背弃信义,为了功利而出卖朋友。做尽了昧良心的事情,还自鸣得意,等享受完酒肉之后,便往坟墓里一钻了事。那是多么舒服的事情啊!议员先生,我这些话并不是针对您的。你们那些贵人,正如您说的,有一套自己的哲学。它巧妙而又高明,对于任何人都适用。这种哲学是被特殊钻探家从地底下极深之处发掘得来的。至于一般平民只配信仰上帝,就像您觉得穷人拿栗子烧鹅肉当作蘑菇煨火鸡没有什么不好一样。您确是一位忠厚的长者,议员先生。”

八主教和哲人

主教还做过一件在迪涅人的心目中,比上次他在强人出没的山中进行的那次旅行更显得冒失的事情。在离迪涅不远的一个乡村,住着一个曾经当过国民公会代表的与世隔绝的人。他姓G.。

在迪涅一提起那位国民公会的G.代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们谈到他就像谈瘟疫。那个人无疑是魔怪一个。虽然他没有投票赞成判处国王死刑,但他也是个类似弑君的人物,肯定横暴骇人无疑。正统的王爷们回国之后,为什么没有人把他告到特别法庭,砍掉他的脑袋呢?我们是应当宽大为怀,但是给他来个终身放逐,也不算过分吧?人们就这样议论着。

他的住处离迪涅城有三刻钟的路程,远离村落和道路,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荒山野谷的角落。据说他在那里有一块园地和一个土洞。他没有邻居,甚至没有一个人愿意从他那里走过。提到他那住处,就好像谈到刽子手的家。于是,那条小路上渐渐长出荒草。

可是主教的心中一直没有把他忘记。他不时眺望一下这位老代表的住处,他说:“那儿有一个孤独的灵魂。”他心里还说:“迟早我得去看他一趟。”

老实说,他也具有普通人的那种观念,对那位国民公会代表有一种近似仇恨的恶感,我想,用“格格不入”四个字表达那种恶感最为合适。

可是他转念再想:难道牧羊人会因为羔羊有癣疥就却步吗?不!

慈祥的主教就这样犹豫不决着。

一天,在那窑洞里伺候那位G.代表的少年牧人来到城里找医生,说G.患了瘫痪症,恐怕活不到明天了。听了这话,全城许多人都在说:“感谢上帝。”

主教听后立即抄起拐杖,披上外衣,上了路。当他走到那没有人愿意去的地方的时候,太阳正搁在西方的地平线之上。他知道自己距那兽穴已经很近了。他跨过一条沟,越过一道篱,打开栅门,走进了一个荒芜的菜圃。他又大着胆子赶了几步,在那荒地的尽头,他发现了那个窝巢。

那位进城的牧童正站在老人身边,他手里托着一罐牛奶,服侍着老人。

正在主教张望的时候,那老人对着孩子高声说:

“谢谢,我不再需要什么了。”

主教继续向前走。老人听见了脚步声,转过头来,脸上显出极度惊讶之色。

“自从我在这里住下,”他说,“您是第一个客人,先生,您是谁?”

“我叫卞福汝?莫里哀。”主教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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