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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第2页）

“无关紧要了，但是什么事你一着手，就搞得一团糟。”

列文不再说话，他们一道走进大厅。

省贵族长，虽然认识到已经布置好陷害他的天罗地网，虽然不是全体都请他做候选人，却还要孤注一掷，决定来应选。此刻秘书长声音洪亮地宣布近卫队上尉米哈伊尔·斯捷潘诺维奇·斯涅特科夫被提名为省贵族长候选人。

县贵族长们端着盛着选举球的小盘子，他们走到主席台，选举开始了。

“投在右边，”当列文随着县贵族长走到主席台的时候，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对他小声说。但是列文心中紧张，唯恐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说“右边”是说错了。斯涅特科夫无疑地是他们的反对派!他走近票箱的时候，球本来在右手里的，不过他认为错了，因此刚一走到票箱跟前就换到左手里，很果断地投到左边去了。一个内行人，只要每个人胳臂肘一动他就知道球投到哪里了。这一次没有东西可以让他锻炼他的眼力了。

一切又归于静寂，除了数球的声音。接着有人宣布了赞成和反对的票数。

贵族长获得了相当多的票。人群中又开始议论纷纷，人人都想冲到门口去。斯涅特科夫走进来，贵族们蜂拥到他周围向他道贺。

“好了，应该结束了吧?”列文问谢尔盖·伊万诺维奇。

“没有!”斯维亚日斯基笑着代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回答。“说不准别的候选人可能获得更多的票数哩。”

这一点列文又搞不清楚了。他现在只记得其中有什么高超的手法，但是他厌烦得想不起究竟是什么了。他感到很不舒服，很想离开这一群人。

趁别人不注意，于是他就悄悄地到了小茶点室里，看见那些侍者，他心情好很多。那个矮小的老侍者请他吃些东西。吃了一盘青豆炸牛排，同那老侍者谈了他以前的主人们，列文不愿意回到让他不舒服大厅里，就到旁听席上去了。

旁听席里挤满了装束华丽的妇女们，她们极力不放过下面所说的一言一语。妇女们身边是一群风度优雅的律师、戴着眼镜的中学教师和军官，他们姿态各异。到处都议论着选举，都在谈论贵族长，争论多么有趣；列文听出有人赞美他哥哥。一位贵妇人在对一个律师说：

“我听到科兹内舍夫的演说有多么高兴啊!真是妙不可言!多么明了清晰!你们法庭里谁也讲不了这样。除了迈德尔，就是他讲话也远没有他讲的好!”

列文在栏杆旁找到一个空地方，然后开始观察和谛听。

所有贵族都坐在按着县份划分的栏杆里面。厅堂中间有一个穿礼服的人，他正用高亢而响亮的声音宣布说：

“现在表决陆军上尉叶夫根尼·伊万诺维奇·阿普赫京做省贵族长!”

接着是人们便不再说话了，然后听到一个老年人的少气无力的声音说：

“谢绝了!”

“现在投票表决枢密顾问官彼得·彼得罗维奇·博利，”

“谢绝了!”有个青年人的尖声说。

于是又从头开始，又是“谢绝了”。这样继续了很长时间。列文斜倚在栏杆上，冷眼旁观和谛听着。他很想弄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后来，他知道自己怎么也不会明白的，因此就觉得非常无聊了。随后，回想起他在所有人的脸上看到的那种高亢愤怒的神情，他觉得悲哀起来，于是他希望离开这里到楼下去。当他穿过旁听席的走廊的时候，他碰到一个垂头丧气两眼通红的中学生。在楼梯上他遇到一对人儿：一个着急地跑上来的妇人和一个春风满面的副检察官。

“我说过晚不了的，”当列文给那位妇人让路的时候，副检察官说。

列文快要走了出去。正在掏取衣服的号牌的时候，一个秘书叫住了他。“请来吧，康斯坦丁·德米特里奇，正在选举哩!”

正在投票表决的就是一口拒绝应选的涅韦多夫斯基。

他们走进大厅的门口：门已经反锁上了。秘书敲敲门，很快大门打开了，两个地主在列文身边冲出去。

“我忍受不了啦!”其中一个大声叫嚷。

省贵族长紧跟在地主们的后面。他的面孔露出可怕的神情。

“我告诉过你不要放任何人出去!”他对门房申斥道。

“我是放人进来，大人!”

“天啊!”省贵族长长叹了一声，拖着他那穿白裤子的无力的腿，有气无力地朝着屋子中央的大桌子走过去。

涅韦多夫斯基，获得了绝大多数的选票，当上了省贵族长。好多人兴高采烈，好多人满意而快活，好多人欣喜若狂，可是也有好多人悲伤满面。前任贵族长处在绝望的心境中，非常失落。当涅韦多夫斯基离开大厅的时候，人群热情地尾随着他，就像第一天省长致开幕辞人们尾随过他那样，也像从前斯涅特科夫当选的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