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说,」钱谦益打断她,声音更低了,「咱们钱家,现在就在刀口上。我是东林魁首,江南文宗。也是,也是。。。。。。江南这帮不知道礼义廉耻的书生的首领。。。。。。你们都知道周国丈死前干了什么吧?他,他把江南士林得罪死了。。。。。。」
他喘了口气。
「如今他死了,死在吴下书生」手里。厂卫要抓人,第一个会想到谁?那些平日里和周奎不对付的,那些在清田事上蹦跶得高的,那些————和我走得近的。」
钱孙爱脸也白了。
「父亲,您是说,他们会————」
「他们会。」钱谦益点头,「他们一定会。周奎死了,总要有人填这个坑。不是我,也得是别人。可咱们钱家,树大招风,跑不掉。」
他看向钱影怜,目光复杂。
「影怜,你收拾一下,准备入宫。以我的嫡女的名义!」
话一出口,花厅里静得可怕。
钱孙爱猛地站起来:「父亲!这如何使得?大明开国至今,哪有阁臣献女入宫的先例?这————这有辱门风啊!」
钱谦益早就打算送钱影怜入宫了,但不是以自家嫡女的名义,而是在常熟钱家当中给她找个「亲爹」。但是现在,他改主意了。
「门风?」钱谦益看著他,眼里没有一点温度,「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讲这些?」
他转向钱影怜。
「影怜,你聪慧,该明白为父的意思。如今这局面,咱们钱家,得寻一条活路。你入宫,侍奉皇上,是条路。也是咱家,表忠心的路。」
钱影怜咬著唇,没说话。
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不是以养女的身份,」钱谦益又一次强调道,「是以我钱谦益嫡女的身份。嫁妆,为父给你备足。」
他看向儿子。
「孙爱,你去清点家产、粮仓。给影怜备五十万石白米作嫁资。」
「五十万石?!」钱孙爱腿一软,又坐了回去,声音都变了调,「父亲!咱们家哪里拿得出五十万石粮?这————这是要掏空家底啊!」
「掏空家底,也好过满门抄斩!」钱谦益低吼,眼里血丝更密了,「这是买命钱!是向皇上表明,我钱谦益,愿倾尽所有,报效朝廷!你听不懂吗?!」
钱孙爱说不出话了。
他呆呆看著父亲,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了。
钱影怜低著头,良久,才轻轻开口:「女儿————明白了。」
声音很轻,可稳。
钱谦益心里一痛。
他知道,这孩子心高气傲,诗书才情,江南少有。入宫为婢为妾,是折了她的翅膀。
可他没办法。
「去办吧。」他挥挥手,声音疲惫,「连夜去办。明日一早,我要看到清单。」
钱孙爱和钱影怜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花厅里,只剩钱谦益一个人。
烛火僻啪响著。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还不行。
他想。
献女,献粮,还不够。
皇上要的,不是这些。或者说,不全是这些。
皇上要的,是态度。是彻彻底底,和江南那些人,划清界限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