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喷出来,热乎乎的,溅了朱小八一脸。
他顾不上擦,扑到军官尸体旁,手在对方怀里摸索。摸到一个鼓鼓的皮钱袋,扯下来,塞进自己怀里。又摸到旁边那个日本浪人尸体——这浪人刚才想偷袭他,被他反手一刀捅死——从腰间扯下个绣花钱包。
都塞进怀里。
然后他起身,退回货箱后。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他喘著气,胸口起伏。腰间的金币袋硌著肉,怀里的钱袋鼓囊囊的。脸上是血,手上也是血,刀上血在滴。
甲板上还在厮杀。
那七八个伤兵结成了个小阵。独臂的用单手挥刀,刀法狠辣,专砍人腿。瘸腿的背靠船舷,手里攥著根长矛,有人靠近就捅。半边脸毁了的那个,手里拿著把短铳,看准机会就放一枪,打完就往后缩。
他们都是战场上活下来的,知道怎么杀人,也知道怎么不被杀。
朱小八看了两眼,没上去帮忙。
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刚抢的钱袋,打开。荷兰军官的钱袋里有二十多枚金币,荷兰盾,铸造精致,还有几粒小宝石,成色不错。日本浪人的钱包里有几枚永乐通宝,一小块
金锭,还有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日文,像是护身符。
他把金锭和宝石塞进腰带,金币装进钱袋,重新揣好。
然后他抬头,看战局。
荷兰人死了不少,爪哇人也死了大半。日本浪人还剩下三个,背靠背守著。对方船上有号角声响起,是撤退的信号。
钩索被砍断,两条船慢慢分开。
「海蛇号」开始转向,帆调整角度,借著风势,往东南方退去。甲板上留下十几具尸体,血把木板染得暗红。
「福昌号」这边,也死了二十多个。
周老大靠著桅杆坐下,肩头的伤深可见骨。有人拿来布和烧酒,他咬著牙,让人倒酒清洗伤口,然后用布草草捆上。脸白得像纸,汗顺著下巴滴。
朱小八走过去,蹲下。
「还没死?」周老大咧嘴,笑得难看。
「你没死,我哪敢先死。」朱小八说。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皮囊,拔了塞子,递过去。
里头是印度带来的烈酒,比大明的烧刀子还冲。
周老大接过,灌了一大口,呛得咳嗽,血又从伤口渗出来。
「红毛番————越来越他娘猖狂了。」周老大喘著气说。
朱小八没接话,只是看著海面。「海蛇号」已经变成一个小点,渐渐消失在铅灰色的海天之间。风还在吹,带著血腥味。
水手们开始清理甲板。
尸体抬起来,扔下海。扑通,扑通,声音沉闷。血用水冲,冲不干净,留下深褐色的印子。伤员被抬到底舱,惨叫和呻吟从下面传上来。
朱小八回到自己之前的位置。
牛皮袋子还在,信没丢。他拿起来,拍了拍灰。腰间的金币袋沉甸甸的,怀里的两个钱袋也鼓著。他坐下,开始数。
荷兰盾金币,二十二枚。宝石,五粒,都不大,但颜色正。金锭,约莫三两重。还有那块日本浪人的金锭,成色差些,但也是金。
他把这些,和自己原来的金币、碎金,全都倒出来,摊在油布上。
朱小八一枚一枚数,数得很慢,很仔细。数完了,用油布包好,重新缠在腰间,贴肉绑紧。然后他拿起那两杆燧发枪,用布擦拭枪管上的血。
做完这些,他才靠回木桶,闭上眼睛,没有一会儿就睡著了。梦里没有印度,没有
海,只有淮北老家那条干涸的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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