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泰心里微微一凛,脸上却瞬间堆起爽朗热情的笑容,连连道:「好!好!三位高徒皆是俊杰!有此等英才相助,真乃天助我也!本伯必以上宾之礼相待!」他亲自招呼清风、慧明、孙元宗先行上船,安排到自己的座舰上好生招待。
看著三人上了船,赵泰脸上的热情笑容迅速收敛。他对苏克萨哈、佟多隆、赵四几个心腹使了个眼色,转身往码头边一个堆放缆绳的木板房走去。
几人跟进去,赵四反手把门带上。屋里顿时暗下来,只有木板缝隙透进些光,空气里有股浓重的桐油和鱼腥味。
「都看见了吧?」赵泰靠在缆绳堆上,声音压得低,带著冷意,「玉皇大帝,观音菩萨,至圣先师————这保佑还没焐热,眼线就先塞进来了!」
苏克萨哈朝地上啐了一口。「呸!前脚说得比唱得好听,后脚就派人来盯梢!黄台吉张口就要七成,他娘的比阎王债还狠!咱们兄弟卖命,大头倒要送去沈阳!这头还有几个假神仙添堵!」
佟多隆也咬牙:「就是!皇上那边好歹说一切缴获皆赏将士」!这才叫人话!」
赵泰看著他们,眼神阴沉。「老子不知道憋屈?可眼下,咱们还得靠著两边,这神仙」也得先供著!」
他顿了顿,手指戳著苏克萨哈的胸口。
「都给老子听好了。面子上,咱们是奉旨剿倭的王师!旗号打大明的!对那几个眼线,也给足面子!但里子,」他声音更低了,像刀刮骨头,「这金子,是咱们兄弟的卖命钱!都给我把招子放亮!」
「对北京,咱们是忠臣。对沈阳,咱们是利刃。但抢了多少,咱们自己心里得有本帐!黄台吉那边,先应付著。等老子手里有了金山银山,腰杆子才硬!」
苏克萨哈和佟多隆重重点头。「明白了,伯爷!」
赵泰目光转向赵四。「老四。」
「伯爷,俺在。」
「你留下。」赵泰盯著他,「老子把归仁港,还有躺在病榻上那几百号老弟兄,交给你了。」
赵四挺起胸脯:「伯爷放心!有老四在————」
「听我说完。」赵泰打断他,凑近几步,声音几乎贴在赵四耳朵上,「尤其要盯紧赵进忠那帮活神仙」!他们教书、治病,收拢人心,是好事。但要是手伸得太长,想动咱们的根子,你得给老子摁住!船上那三个小的,老子自有办法应付,家里这仨老的,你给我看死了!」
赵四眼神一凛。「懂了!他们翻不了天!」
「还有,」赵泰补充,「那些在归仁养病的八旗大爷,也给老子看紧了!别让他们惹事,也别让「外人」把他们笼络了去!咱们的根基,是辽东带来的老班底!」
「嘛!伯爷放心,家里乱不了!」赵四用力点头。
交代完最要紧的事,赵泰脸色稍松,拍了拍赵四的肩膀。「家里交给你,我放心。走,出海!」
几人从木屋出来,外面阳光刺眼。舰队已经做好出发准备,水手们在船上忙碌。
时辰到了。
赵泰对码头上的赵四最后点了点头,转身登上跳板。
「启航!」
号令传下,跳板收起,船帆缓缓升起,被海风鼓胀。
赵泰站在船头,看著码头越来越远。赵四的身影变小,港区旁边,那片躺著伤兵的营房,看著还有些萧条。
他转过身,面朝大海。
太阳完全跳出了海平面,金光万道,晃得人睁不开眼。海水是深深的墨绿色,望不到边。
苏克萨哈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伯爷,都安排好了。那三位高徒」,安排在舱里用茶呢。」
赵泰「嗯」了一声,没回头。他手扶著船舷,指甲无意识地抠著木头上的毛刺。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低声对苏克萨哈说,像是对他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传令各船,扯满帆。」
「告诉弟兄们,佐渡岛的金子,等著咱们去拿。」
「谁抢到,就是谁的。」
苏克萨哈眼睛一亮,重重应道:「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