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很早就放学出来,三哥有时候比较迟一点放学。
我一个人偷偷地跑到四堂后面去。
我睡在高高的干草堆上。干草是温暖的,我觉得自己好像睡在**。
温和的阳光爱抚着我的脸,就像母亲的手在抚摩。
我半睁开眼睛,望着鸡群在下面草地上嬉戏。
“大花鸡,不要叫!再叫给别人听见了,会把鸡蛋给你拿走的。”
那只大花鸡得意地在草地上踱着,高声叫起来。我叫它不要嚷,没有用。
我只得从草堆上爬下来,去拾了鸡蛋揣在怀里。大花鸡爱在草堆里生蛋,所以我很容易地就找着了。
鸡蛋还是热烘烘的,上面粘了一点鸡毛,是一个很可爱的大的鸡蛋。
或者小凤头鸡被麻花鸡在翅膀上啄了一下就跑开了。我便吩咐它:
“不要跑呀!喂,小凤头鸡,你怕麻花鸡做什么?”
有时候我同三哥在一起,我们就想出种种方法来指挥鸡群游戏。
我们永远不会觉得寂寞。
傍晚吃过午饭后(我们就叫这做午饭),我等到天快要黑了就同三哥一起,叫香儿陪着,去把鸡一一地赶进了鸡房,把它们全照应进了鸡笼。
我又点一次名,看见不曾少掉一只鸡,这才放了心。
有一天傍晚点名的时候,我忽然发觉少了一只鸡。
我着急起来,要往四堂后面去找。“太太今天吩咐何师傅捉去杀了。”香儿望着我笑。“杀了?”
“你今天下午没有吃过鸡肉吗?”
不错,我吃过!那碗红烧鸡,味道很不错。
我没有话说了。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过了三四天,那只黑鸡又不见了。
点名的时候,我望着香儿的笑脸,气得流出眼泪来。
“都是你的错!你坏得很!他们捉鸡去杀,你晓得,你做什么不跟我说?”
我捏起小拳头要打香儿。
“你不要打我,我下次跟你说就是了。”香儿笑着向我告饶。
然而那只可爱的黑鸡的影子我再也看不见了。
又过了好几天,我已经忘掉了黑鸡的事情。
一个早上,我从书房里放学出来。
我走过石栏杆围着的长廊,在拐门里遇见了香儿。
“四少爷,我正在等你!”
“什么事情?”
我看见她着急的神气,知道有什么大事情发生了。
“太太又喊何师傅杀鸡了。”
她拉着我的手往里面走。
“哪一只鸡?快说。”我睁着一对小眼睛看她。
“就是那只大花鸡。”
大花鸡,那只最肥的,松绿色的羽毛上长着不少白色斑点。我最爱它!
我马上挣脱香儿的手,拼命往里面跑。
我一口气跑进了母亲的房里。
我满头是汗,我还在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