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索菲亚已经提前回到家中。
母亲刚进屋,她连忙跑过来迎接,嘴里还衔着一根烟卷,满脸喜悦的神情。她轻手轻脚地将受伤的人安顿在沙发上,很敏捷地为他把绷带解下来,仔细地照料着他。她的两只眼睛被烟卷冒出的烟雾熏得眯成了一条缝儿。
“伊凡·达尼洛维奇,负伤的人被带了回来!尼洛夫娜,您累了吧?您受惊了,是不是?好,您先歇息一下吧。尼古拉,为尼洛夫娜端杯葡萄酒过来!”
母亲被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弄得头昏脑胀,她呼呼地喘着粗气,一阵阵的疼痛涌上心头,她含糊不清地说:
“不用来照顾我。”
但确实她整个身心都是在期望着人们来留意她、关心她、宽慰她、爱抚她。
一只手被纱布包着的尼古拉,与衣服乱七八糟、头发如同刺猬一样直立着的伊凡·达尼洛维奇医生从旁边的房间里走出来。
医生急忙奔到伊凡跟前,弯着身子说:
“把水拿来,多拿点儿水,还有一些洁净的纱布和棉花!”
母亲听到之后打算去厨房中端水,但是尼古拉用左手拉住她,把她领到餐室中去,并且和蔼地说道:
“医生不是让您去拿,是让索菲亚去。今天,您是不是过于激动了?”
母亲注视着他怜悯的目光,突然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感情了,就呜咽着高声说道:
“亲爱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竟然,用刀来砍人啊!”
“我看到了!”尼古拉把一杯葡萄酒交给母亲,点着头说,“双方都有点儿过于激动了,但是您不用害怕。他们是用刀背砍的,因此似乎只有一人受伤很严重。他们在我跟前打了他一下子,我就将他拉出来了。”
尼古拉的脸庞与他说话的声音、房间中的光明与温暖,让她放下心来。她感动地看了他一眼,问道:
“您是不是也被打了?”
“这都怪我自己不当心,手不知道在哪儿碰了一下,只是割破了一点皮,没事的。喝茶吧,今天太冷了,您穿得又这么少。”
母亲伸出手去拿过茶杯,突然看到自己的手指上布满了凝结了的血迹,于是不由得将手搭到膝上,结果将裙子也弄脏了。她瞪大了眼睛,挑起了眉梢,歪过头来看着自己的指头。
她的头突然晕起来,有一个想法在心中不断碰撞着。
“他们也会对巴沙那样做,他们肯定会的!”
伊凡·达尼洛维奇只穿着一个背心,挽着衬衣袖子走了进来,用又尖又细的声音回答尼古拉无声的询问,说:
“脸部的伤并不厉害,但是头破了。其实这也并不太严重,小伙子身子好呀!只是流血过多。送他到医院里去吧?”
“为什么?叫他在这里吧!”尼古拉高声说道。
“今天行,明天兴许也行,但是将来他在医院里我会便利一些。我没有时间出来为病人治疗!有关今天坟地上的事,您想发传单吗?”
“当然想!”尼古拉回答说。
母亲轻轻地站起身来,想去厨房。
“您去什么地方,尼洛夫娜?”他担忧地阻拦了她,“索菲亚一个人可以办得了!”
母亲向他瞟了一眼,奇怪地笑着,嘴唇颤动着说:
“我身上全是血。”
在自己房间中换衣服时,母亲再一次记起了这些人冷静的神态,和他们迅速应对可怕事件的本事。这种念头驱赶了心中的恐怖,让她清醒过来。她走到病人躺着的屋里时,索菲亚正俯在伊凡的身体上,对他说:
“朋友,不要说傻话了!”
“我会给你们引来麻烦的!”他无力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您别说话了,这样对您更有利。”
母亲站在索菲亚的身后,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笑呵呵地看着伊凡,表情很亲切的,说着他怎样在马车中说胡话,他那不谨慎的言语让她感到十分揪心。
伊凡认真地听她说着,双眼激动地闪烁着光芒。他把嘴唇翕动了一下,难为情地说:
“唉呀,我这个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