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临川起身,站在落地窗前拨通内线电话,声音低沉而清晰。
十分钟后,两名工作人员叩响房门,药浴池设在别墅后院的玻璃房内。
工作人员调试好水温,撒入最后一把干花和药材后悄然退场。
氤氲的热气中,季临川将浴袍递给她:“我去安排晚餐,结束后下楼吃饭?”
“嗯。”鹿鸣接过浴袍,触到他指尖残留的体温。
水雾裹着艾草与当归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待脚步声消失在鹅卵石小径,她褪去浅灰色家居服,缓缓坐进浴池,温水漫过脚踝时,她轻叹一声。
浴池里漂浮的玫瑰花瓣随着她的动作轻晃,水温恰到好处地熨帖着皮肤,从脚尖一路暖到心口。
背靠弧形浴池边缘,水汽模糊了视线,思绪却愈发清晰。
季临川对她的好,如同这药浴的温水般,无声无息地浸润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从在她孕吐时默默将温水换成温热的蜂蜜水,到每日变着花样的孕妇餐,再到此刻精心安排的药浴。
他总说“应该的”“不麻烦”,即使被她拒绝,即便知道她怀着别人的孩子,他依然守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恰到好处地给予关怀。
水珠顺着锁骨滑落,她想起那晚他说“认定一个人就会义无反顾”时的眼神。
以他的条件,本可以拥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选择守着她这个满身泥泞的人……
水面倒映着天花板的水晶灯,勾起那场深夜长谈的记忆。
彼时他们刚拍完看电影的照片,用来应付季临川父母催婚。
散场后在杭帮菜馆的雅间里,他问:“如果换作你是电影里的那个大小姐,你会怎么做?”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会抗争到底。”
“你比想象中更坚韧。”他当时这样说,目光像是穿透了夜色。
可如今,面对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柔,那个曾扬言永不低头的人,竟成了率先逃离的懦弱者,连正视这份感情的勇气都没有。
指尖划过水面,搅碎了倒映的顶灯,也搅碎了那些复杂的情绪。
后背缓缓靠向浴池边缘,温热的水流漫过肩头,她缓缓阖上眼,任由药香与水雾将自己笼罩。
药浴的暖意裹挟着倦意袭来,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季临川将餐盒逐一摆上餐桌,暖光灯下,淮扬菜特有的琥珀色汤汁泛着诱人光泽。
他扬声喊道:“鹿鸣,出来吃饭了。”
见无人应答,他再次提高音量,却只换来寂静的沉默。
“鹿鸣?”他疾步穿过长廊,在后院玻璃门前顿住,指节叩击声清脆却无人回应。
“我进来了?”犹豫片刻后,他尝试着拧动门把,门没反锁。